赤色黎明,雨幕之中。
季渊的尸体坠入大海,被掀起的海浪吞噬,转瞬消失在翻涌的泡沫与暗流之下。
余下的太初妖孽心神稍松,不由自主的长舒一口气。
季渊给他们带去的压力太大了,其刀锋所指,无人能挡。若非真罕身边的两位圣战王舍命相拦,恐怕季渊还能杀死更多的太初妖孽。
而随着季渊的战死,五境妖孽才敢从后方现身。
这场大战之中,大部分的五境妖孽都没有出手,都在用原力幻化出无数虚影,推演帝国修院派的攻伐之术,边防四佬的一招一式,一进一退,都被他们拆解、分析、琢磨。
故而战力都是巅峰状态,且个别领悟能力逆天的妖孽,战力已然提升了一大截。
一头银色长发的真罕,从后面走来,环视众人道:“如今,近海之上,能给太初造成威胁的帝国强者,只剩下金方一人。尔等可以先去攻破日澜防线,金方交由本少主一人处置。”
背长双翼、生有三目的西境妖孽察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真罕少主,金方实力强悍,您一人前去恐怕不妥,不如让我等先为您探探路。”
“察术说的不错,真罕少主乃是我们圣地的第一少主,我们岂能让您独自面对金方?”浑身肌肉虬结的南境妖孽朝鲁同样含笑开口。
“你们,是在违抗本少主的命令吗?”真罕眼中寒光闪烁。
“自是不敢。”察术微微躬身,三目低垂,“但真罕少主的安全为重,故而有些命令不得不抗。”
言罢,另外几位太初妖孽不动声色的挪动位置,站到了一起。
朝鲁站在察术身侧,温混与速也台并肩而立,哈哒尔环抱双臂。
五孽心照不宣的形成了同盟。
真罕固然是圣地第一少主,但其余太初五孽皆出身于太初顶尖豪族,又有老牌圣战王为靠山。
从地位上说,仅次于真罕。
至于五孽为何联手,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太初大陆因为神罚的存在,无法通过大规模战事来确定话语权。因此,各个阶层的资源、领地、权力划分,都是靠攻伐切磋来决定的。
久而久之,太初生灵对攻伐一道的追捧,已经达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类似帝国人对长青的追求。
谁要是能斩杀金方,摘下【生灵之巅】的桂冠,那带来的好处要远超攻破神陆。
毕竟,站在太初顶层眼中,天渊与浊陆都要进攻神陆,那里是神灵灭世之下的唯一净土。
换言之,神陆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
但金方不同,金方可只有一个。
谁杀了金方,就能获得整个太初生灵的仰望。
况且,从金方身上学会一招半式,这也是莫大的机缘。
因此,太初五孽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旁边。
真罕冷眼看着太初五孽,重瞳中寒光流转,注视片刻,见谁都不肯退缩,沉默了几息,妥协道:“可以围杀金方,但首功必须是我的。”
五孽身后的家族若是联合起来,即便是他父亲太霄战王,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当然。”察术笑道,“我们只是要一份名望而已。”
“首功不会跟真罕少主抢的。”朝鲁拍着胸脯道。
“合作愉快。”
“......”
五孽相继表态同意。
他们也不是傻子。
季渊都如此勇猛了,金方肯定更强,在此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单打独斗地去送死。
五孽非要参战的目的,只是为了避免金方被真罕独自杀死。
若是真罕独自击杀了金方,那靠着这份名声,必能收拢大量的民心。
届时,他们家族将无力再抗衡真罕家族。
简言之,他们是为了削弱真罕的功劳,并不是妄想单凭自己能击杀金方。
真罕思索道:“根据情报,铁颜已经向此地进发。若是大战期间,铁颜抵达战场,你们务必拦住他,不能让他插手此战。”
五孽的战力都要弱于他一线,即便拿到了杀死金方的声望,但也禁不起推敲,构不成威胁。
他与父亲还能坐稳王座。
但铁颜可不同,铁颜是真有实力。
虽然十王联手攻伐铁颜时,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但谁能保证铁颜也全力以赴了?
一旦让铁颜问鼎生灵之巅,实力、名望、民心皆具的情况下,那他父亲就得“让位”了。
这是真罕不愿意看到的。
察术笑道:“真罕少主放心,此事不用您说,我们也会出手阻拦。太初的豪族已经很多了,容不下再崛起一门豪族。”
利益蛋糕就这么大,铁颜若是崛起,那他们的家族利益必得割让。
这等简单道理,他们这些太初权贵心里都有数。
闻言,真罕心中大定,面带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能存活到现在的百余位圣战士都不是庸人,都是来自五境各个豪族、大族的妖孽天骄,也是太初在普通生灵层级能拿出的最豪华妖孽团队。
如此阵容围攻金方一人,此战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
......
孤岛。
灭世赤天,红光弥漫,浪花拍打着礁石,腥咸海风迎面吹来。
原本岛上驻扎的数百名帝国军人已经撤走,现在此地只剩下了两人。
老人坐在座椅上,面朝西海,闭目养神。
旁边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嘴唇发干,身躯都在发抖。
姜望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以接受慷慨赴死的瞬间死亡,但面对可以预见且逃走就能活命的死亡,多少有些难以平静。
求生本能使他看上去有些不堪。
姜望喋喋不休道:“......我父母之前的感情很好,他们是校友,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但可惜,我父亲做生意破产,家道中落,欠了一屁股债。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父母都是普通人,自然逃不过这等宿命。”
“说到底,我母亲也只是战争时代里的普通妇人,谈不上好,可也谈不上十恶不赦。”
“之前,母亲在年轻时还经常救助孤儿,也算干过不少好事,只是后来的贫穷岁月,将她变成了一位看上去有些恶毒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