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阿桑娜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吗,怎么可能不想。
那里有她的母后,有她的哥哥,有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皇宫,有她熟悉的一切。
虽然父皇无情算计,但那里终究是她的故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沈栀过了许久,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想的。”
阿桑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栀的手指。
“我也会想家,”阿桑娜的声音低落下来,带着一丝委屈,“我阿爹非要让我来北原,说是为了南蛮的未来,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离开家,我不想来这里。”
“所以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凶巴巴的朔王,”阿桑娜撅起嘴,眼里满是倔强,“他脾气那么坏,动不动就想杀人,我才不要留在这种鬼地方,我要回南蛮。”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一个小银勺,没好气的戳着里面的香粉,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整天板着脸,说话也难听的要命,我才不稀罕他。”阿桑娜抬起头,看着沈栀,语气里全是不满。
“我听说大阳姑娘都喜欢温润如玉的公子,姐姐你怎么受的了这种蛮人,他肯定对你不好。”
沈栀听着小姑娘这番直白的话,拿着香勺的手停在半空,清润的眼眸里满是意外。
这南蛮王派女儿千里迢迢来到北原,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打着联姻的算盘。
“南蛮王让你来,想必是有他的考量,总不会平白无故让你跑这一趟。”沈栀把香粉倒进炉子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才说。
阿桑娜冷哼了一声,身上的银铃铛跟着晃动,“他就是想用我换北原的马匹和铁器,把我当筹码罢了。”
小姑娘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有些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阿娘走的早,阿爹现在有了新王妃,早就不疼我了,他才不管我嫁过来会不会受委屈。”阿桑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搅动着裙摆。
“那个老妖婆巴不得我早点滚出南蛮,好把王位留给她自己生的儿子,我偏不如她的愿。”阿桑娜咬着牙,气鼓鼓的抱怨着。
沈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酸楚。
生在帝王家,无论是大阳的公主,还是南蛮的明珠,最终都逃不过被摆在秤盘上交易的命运。
父皇也是这样,为了打压秦家,连她的命都可以算计进去,没有半点父女情分。
沈栀垂下眼帘,掩去眸子里的冷意,语气越发温和,“你若是实在不愿,这北原也没人能强迫你。”
阿桑娜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真的吗,朔王要是强娶我怎么办,他手里有那么多军队,阿木尔打不过他的。”
沈栀脑海里浮现出朔苍那张带着野性的脸,还有昨晚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
那个男人满心满眼都在防着别人靠近她,连个女人的飞醋都要吃,哪里有心思去管什么南蛮公主。
“他不会的,他那个人,最怕麻烦,绝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沈栀轻声安慰了一句,把手里的帕子放在一旁。
阿桑娜这才破涕为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明媚的笑容。
她欢呼了一声,手里的银勺直接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不会跟他一起打我们的。”阿桑娜大声的宣布着,满脸的兴奋。
然后她张开双臂,直接朝着沈栀扑了过去,连带着桌上的香料瓶子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沈栀根本没有防备,被她扑的往后倒去,后背直接靠在了身后的白色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哼。
阿桑娜双手紧紧环着沈栀的腰,把脸埋在沈栀的颈窝里,赖着不肯起来。
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蹭在脖子上有些发痒,带着南蛮特有的热烈气息。
沈栀被她压的有些喘不过气,鼻息间全是小姑娘身上那股张扬的草药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南蛮公主还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半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在这世道里倒显得有些稀罕。
就在沈栀抬起手臂,想要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的时候,帐外突然生出变故。
朔苍原本在北面的草场练兵,看着手底下的勇士们摔跤,心里却一直挂念着王帐里的人。
他刚射完一袋箭,部落里的亲卫就跑来汇报,说南蛮那个小公主带着东西进了毡帐。
听到这话,朔苍当场丢了手里的长弓,连衣服都没换,翻身上马就往回赶。
朔苍低声骂了一句,粗糙的大手猛拽缰绳。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昨天晚宴上,那个南蛮女人盯着沈栀看的眼神。
战马在营地里发出一声嘶鸣,朔苍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没拴,大步流星的朝着毡帐走去。
灵霞和灵雾守在帐外,看到朔王这副煞神一样的表情,吓的连通报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见朔苍大手一把抓住厚重的帐帘,用力掀开。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男人身上粗犷的草莽气息灌了进来,吹的帐内的香炉明明灭灭,连带着那些彩色的香粉都飞扬起来。
沈栀抬起头,视线越过阿桑娜的肩膀,正对上一双冒着火星的金绿色眼眸。
朔苍大步跨进帐篷,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脸色阴沉,周身的戾气再也压抑不住。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的宽皮带勒出劲瘦的腰身,手里还提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弯刀,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男人的目光落在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看着阿桑娜把脸埋在沈栀的脖子里。
额角的青筋用力跳动了两下,t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握着刀柄的手不断收紧。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