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回廊,二楼。
穿着银色铠甲的瑟曦依旧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外面,如同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壁灯的光晕洒在她肩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房间内,烛光将芙蕾雅的身影投在贴有浅金色丝绸壁布的墙上,她将一封刚刚写好的简讯装进信封,封好火漆,然後连同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一起推到弥拉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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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对面,弥拉娜看着面前的小玻璃瓶,再一次确认道:「你保证这只是昏睡粉末,对麽?」
「是强效昏睡粉末。」
芙蕾雅看了她一眼:「普通粉末的效果可不足以支撑你们把他带回来。」
「好,明天一早我就会进森林。」
点了点头,弥拉娜没再多说什麽,将信和药瓶收进贴身的口袋,然後便在芙蕾雅平静的目光中起身离去。
走出银月回廊,夜已经深了。
稀疏的星辰在云层间隙闪烁,仿佛诸神窥视人间的眼睛。
她快步走在黑漆漆的街上,偶尔有醉醺醺的冒险者勾肩搭背地从她身边跟跄经过,带着刺鼻的酒精和菸草气味。
每每看到这些人,弥拉娜总会想起那个已经被埋葬在墓园角落里的酒鬼。
或许是【裁决】效果的原因,对於後者,她确实没有愧疚。
如果再结合上这个男人大概率无妻无子、已经完全被酒精摧毁、对社会的危害远远大於贡献......哪怕没有【裁决】,弥拉娜也能有很多理由来安慰自己。
比如「自己只是在为社会铲除蛀虫」之类的。
当然了,类似的理由对陆维或许有效,但对弗伦这种「正义之士」指定没有任何说服力。
对此,後者大概只会愤怒的回应一句除了神和律法,没人有资格审判他人!
这麽看,陆维和弗伦的三观如果按照「九宫格阵营」来分,那应当是典型的「中立邪恶」和「守序善良」。
至於弥拉娜究竟是哪种阵营,目前还很难说。
毕竟她确实有够自私,即便是被逼无奈。
但同时也有够无私,哪怕只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
显然,在她看来,凯洛斯失去双腿的责任完全在她。
而为了弥补这个过错,她已经放弃了至少15金的战利品、夺走了一个无辜者的生命。
现在甚至还要「出卖」弗伦。
嗯.
考虑到弥拉娜最开始就做出过「拖蘑菇小队下水」的行为,并且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是小队的一员,她这麽做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自己和队友的利益至上」,这似乎就是她的行事准则。
可但凡是个正常人,只要详细了解过这其中的前因後果,那大概都无法认同她的选择。
至少陆维一定不会认同。
说实话,一个月前,当弥拉娜第一次找到他,提出要跟他合作赚取积分为凯洛斯治疗腿伤时,他虽然不能理解,但其实非常佩服。
可现在,如果他知道了弥拉娜的所作所为,那只会骂一句「傻逼」。
又或者怀疑後者跟凯洛斯的关系并非真的「不相干」,而是姐弟、情侣之类的。
总之,这种「为了弥补一个错误不断犯下更多错误」的行为,怎麽看都非常愚蠢。
不过弥拉娜看起来又不像是一个蠢货。
所以她到底为什麽要这麽做,或许也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铃铃铃「,十几分钟後,「红蔷薇」旅舍门楣上那串老旧的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正在前厅擦拭桌子的女人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回来了。」
「中午的时候小陆维来找过你,给你留了口信。」
「说是让你回来後去他家找他。」
女人放下抹布,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说道:「他家在哪儿你知道吧?」
「就在镇子南边,沿着小河一直走,土坡上最小的那个木屋就是。」
「你现在就去吗?那把这盏灯带上吧,外面太黑了.
「7
说着话,女人从柜台下取出一盏擦拭得程亮的黄铜煤油灯,用火柴点燃灯芯,将灯递到弥拉娜手中。
而後者也没有拒绝,只是轻声道了句谢,然後便拎着灯又转身离开了旅舍。
夜更深了,街上的酒馆大都打了烊,只有一两家的玻璃後还亮着光,隐约传来含糊不清的呓语与叫嚷。
夜风呼啸,微弱的光晕也不断摇晃,像是一只孤零零的萤火虫。
河水静静地流淌,弥拉娜沿着河岸那条被踩得坚实的土路默默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才终於在一扇熟悉的、略显破败的院门前停下脚步。
院门没锁......甚至都没关,只是虚掩着,在风中轻轻晃动。
矮小的篱笆的後,小木屋里一片漆黑,代表屋子的主人早已睡下了。
犹豫片刻,弥拉娜轻轻推开院门,走进前院。
但她却并未继续向前,而是在灶台边停了下来。
从钱袋里拿出五枚金币,轻轻放在灶台上。
然後便直接转身离去,并顺手将院门带回了原状。
「6
「」
大卧室里,陆维还在呼呼大睡。
虽然感知高达18点,但睡着了肯定屁用没有,所以自然无法察觉到弥拉娜的到来。
小卧室里的白娅就更别说了。
不过缩在她怀里的赫斯倒是有些疑惑的睁开了眼睛。
毛球的习性有点像猫,一天到晚都在睡觉,但睡眠又很浅,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
再加上它们极强的嗅觉,所以赫斯竟然是唯一一个有所察觉的。
只不过它仔细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後,就立马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毕竟弥拉娜的味道跟白娅、陆维、弗伦一样,对它来说都意味着「安全」。
「沙沙沙..
「」
风吹过院子里又长出的杂草,发出轻微的声响。
很快,弥拉娜就「轻轻的走了」。
正如她「轻轻的来」。
没挥衣袖,也没带走云彩。
反倒是留下了五枚金币。
一路走回旅舍,她归还了煤油灯,回到自己房间。
锁好房门,脱掉斗篷和皮甲,又拿出那封信和那瓶沉睡粉末看了看。
犹豫片刻,弥拉娜小心翼翼拔出瓶塞,倒了一点粉末在水杯里。
随即便端起水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不到一分钟,强烈的困意就席卷而来,眼皮也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但除了困意之外,就没别的感觉了。
证明这确实只是一瓶沉睡粉末。
「还好..
」
松了口气,弥拉娜吹灭蜡烛,躺到虽然窄小但十分整洁的单人床上,拉过薄薄的毯子盖好。
身上默默看着窗外的夜空。
渐渐地,她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越来越迟缓,视线里的星光也逐渐模糊、消失。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前一刻,她终於闭上了眼睛。
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忏悔,也随之消散在了夜幕之中。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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