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破晓的微光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为茫茫雪原镀上了一层肃杀的铅灰色。
风，依旧凛冽。
北伐大军的营地内，却早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士兵们吃过了滚烫的自热口粮，身上贴着持续散发热量的暖石。
经过工匠营一夜不休的赶制，三千副破雾镜被紧急分发到了前锋部队的每一个士兵手中。
其实也是制作工艺比较简单。
加上有之前的一些工具，只需要稍加改良即可，所以才会做怎么快。
一名年轻的士兵，好奇地戴上了这副看起来有些古怪的皮质眼罩。
瞬间，他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原本白茫茫一片，令人目眩的雪地，在淡黄色水晶镜片的过滤下，变得柔和而清晰。
空中狂舞的雪花，不再是模糊一团的白幕，而是一片片可以看清轮廓的个体。
视野，至少延伸了三倍有余！
“神了！这玩意儿太神了！”
“哈哈，戴上这个，老子能在雪地里看清百步外的兔子！”
士兵们兴奋地议论着，昨日对风雪的最后一丝畏惧，也烟消云散，士气空前高涨。
与此同时，在军阵的最前方，数十面高达三丈的定风旗被高高竖起。
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而旗尾那数条彩色的丝带，将每一丝风向的变化，都直观地呈现在了全军面前。
敌人的呼风唤雪之术，在这数十面巨旗面前，将再无神秘可言。
是自然之风，还是鬼神之力，一看便知。
中军阵前，一座高达五丈，由精钢和巨木混合打造的特制高台指挥车，矗立在数十万大军的最前方。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唱喏，身着一套灿金色龙鳞宝铠的李岩。
在王烈火，李铁柱等一众核心将领的簇拥下，龙行虎步，登上了指挥车的最高层。
阳光恰在此时穿透云隙，照耀在他金色的甲胄之上。
那一刻的李岩，宛如天神下凡，威严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战场。
“万岁！万岁！万万岁！”
“华夏万胜！陛下万胜！”
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之声，从二十万大军的胸膛中迸发而出，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冲散了风雪，震得苍穹为之颤抖。
士兵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刃，目光狂热地注视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士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数里之外，白灾大军的阵列中。
古尔丹端坐于那架由十六头巨鹿拖拽的骨车之上。
“中原的皇帝，他竟然真的敢御驾亲征？”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根由不知名巨兽脊骨打磨而成的权杖，指向华夏的军阵。
“我忠诚的子民们！让这些南方的软脚虾，见识一下我们真正的恐怖！”
“呜——呜——呜——！”
随着他的命令，上百支狰狞的兽骨号角再次被吹响！
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天地，瞬间为之色变！
比昨日更加猛烈的暴风雪，凭空而起！
原本只是铅灰色的天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化为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狂风卷着冰晶与利刃般的雪片，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风暴，朝着华夏军阵席卷而来。
“不好！陛下，敌人的妖术比昨日更强了！”
王烈火脸色一变，他发现即便戴着破雾镜，也无法看穿这浓如墨汁的风雪。
不少第一次直面此景的士兵，已经开始出现骚动，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高台之上的李岩却是笑了起来，如果说之前或许只是猜测。
可是现在，他已经确定，对方用的就是障眼法，亦或者是有人配合。
“雕虫小技，也敢在朕面前班门弄斧？”
他看都未看那席卷而来的黑暗风暴，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奏乐。”
“遵旨！”
在他身后，一名来自天工院的匠官立刻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咚——嗡——”
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钟鸣，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低沉，但却拥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在华夏军阵的后方，由天工院连夜组装完成的三十六座特制青铜巨钟，被三十六名壮汉，用包裹着软木的巨锤，以一种特定的、缓慢而精准的频率，同时敲响！
“咚——嗡——咚——嗡——”
悠远绵长的钟声，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声波之墙。
那些足以让人癫狂的噪音，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抵消，再也无法对华夏士兵造成任何影响。
原本感到头晕目眩、心神不宁的士兵们，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鬼叫声……没了？”
士兵们惊奇地发现，自己恢复了正常，只有远方传来的风声，再无半点魔音。
一名观测员，快步上前，大声禀报，“启禀陛下！据定风仪测算，风力来源并非自然之风！”
“其核心风眼，稳定于我军前方三里，辰巳区域的一处河谷之内！”
这台新式的定风仪，比之前的定风旗更为精密，能够精准地测算出风力的源头坐标！
李岩点了点头。
所谓的呼风唤雪，所谓的鬼神之能，在科学的解析下，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法术释放点罢了。
他缓缓举起右手，令旗官的目光瞬间凝聚。
“传令炮兵阵地！”
李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所有火炮，目标，辰巳区域河谷！”
“给朕……十轮齐射，无差别覆盖！”
“轰！轰！轰！轰！轰——！”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部署在军阵后方的三百门山地榴弹炮，以及一百门炮口高高扬起，专门用于曲射打击的新式臼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四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的场景，是何等的壮观！
炮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焰，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天空，浓烈的硝烟冲天而起。
数以千计的呼啸炮弹，划破长空，砸向了三里之外的那片河谷！
“那是什么声音？”
白灾军阵中，无数士兵惊恐地抬起头，他们听到了那撕裂空气的尖啸，感受到了一种源于死亡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