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凯旋后,雁门关大宴三日。
将士们照常休沐。
陈平这边则按军报封赏,回来的五千余锐士全都是加官进爵。光集体军功,便都进爵一级。还叠加斩首、俘虏、拔旗、斩将,有的人是一波进爵数级。
除了军功爵位的赏赐外,还有搞到的牛羊战马。只要活着的,就都得到了封赏。除了他们自己留下的,他们还卖给乌倮,手里的铜钱都有数万。
秦始皇又分给他们壮牛和驽马,也可带回乡里干些农活,用来拉车是绰绰有余。合适的战马肯定是不能赏赐的,秦国未来需要这些战马征战。
公孙劫这几日也没闲着,毕竟如此多的俘虏和缴获,他也需要整理记录。幕僚府内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诸多计吏都在核算。
陈平时不时捧起簿册上前汇报。
而韩信就坐在门口,时不时端起茶碗抿上一口热茶。看着他们如此忙碌,心里是无比感慨。
他曾经以为打仗只要在战场上解决敌人便可,然而秦国的这套制度告诉他,可没有那么容易。
战前的粮草辎重调遣,战后的论功行赏、缴获入库……这些可全都需要极强的计算能力。不仅仅复杂繁琐,还需要足够的细心。
军功爵关系到每一个士卒。
也是他们拼尽全力拼命拼出来的。
所以,这东西是绝对不能出错。
“呼……”
公孙劫放下算盘。
而后是伸了个懒腰。
全身的骨节都嘎吱作响。
他放下毛笔,缓缓道:“大体上并无问题,后面就交给陈平了。你们继续整理,等全都算好后再交给我复验。确认无误后,便可按簿册发放。”
“吾等遵令。”
众人皆是起身作揖。
公孙劫就先行一步离去。
“阿信,你随我到处走走。”
“唯唯。”
韩信起身跟在后面。
两人就在庭院内落脚。
公孙劫看着一片片雪花落下,面带微笑道:“阿信,你这回是接连立下战功。并且都是以少胜多,战功赫赫。西至焉支山,冬至狼居胥山、祁连山一带。一年的时间,东西南北横跨万里。按照军功叠加计算,你此次能爵至驷车庶长。”
“行。”
韩信坦然点头。
“驷车庶长,爵至十七级。放眼秦国,能比你爵位还高的不超过五十人。更重要的是,你是秦国自从推行军功制开始,晋升速度最快的,是秦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驷车庶长。”
公孙劫转过身来。
拍了拍韩信厚实的肩膀。
现在的韩信也就二十三岁,可已经是战功赫赫,斩首俘虏数量达到十八万。这样的战绩,放眼秦国也没多少将领能匹敌的。
公孙劫说的这些并不包括文臣,毕竟他才是秦国最高的山,也是最快封侯的。而韩信则不同,他是从基层开始做起,爵位也是一步步往上晋升,只不过速度比较快而已。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公孙劫看着韩信,缓缓道:“越往上走,这路就越窄。你此次东破大月氏,北伐匈奴。你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陛下对你更是赞不绝口,此次凯旋还出关亲迎。如此待遇,放眼秦国诸将都没几个。你可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打赢了。”
“呵。”
公孙劫却是笑着摇头。
“打赢的人很多。”
“从秦灭六国起,秦国输过吗?”
韩信满脸茫然。
他现在虽然不是政治小白,可很多东西知道的都不够深刻。面对公孙劫的询问,他也是不明所以。
“你小子还是得继续多和陈平多学点。”公孙劫伸出手来,白雪落在掌心,很快化作冰水,“自从秦灭六国后,诸多老将皆是告老。王氏、杨端和、羌瘣、蒙武……死的死,归隐的归隐。”
“好在少壮派是及时站出来,现在也算是能扛大梁。像是李信和蒙恬表现的都不错,屠睢虽然犯错,可却是在舟师上能发挥其能力。便留在渤海,继续操练舟师,后续也可领兵讨伐箕子朝鲜。”
“本来陛下对王离也是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继承父辈的能力。可结果却在讨伐大月氏的时候迷路,现在落下个迷路侯的骂名。而你却是超常发挥,仅仅只用万人便攻破大月氏王庭。”
“更重要的是,你还很年轻。你有着无限的未来,将来的成就更是无可估量。你打仗讲究个速战速决,能完美落实秦国的闪电战策略。并且不依赖后勤辎重,多次以少胜多。对陛下而言,你几乎就是他的化身。每次听到你的战报,都会很激动。你就是他理想中的将军,也希望你能走的更远,让他能看的更远。”
韩信都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尴尬的点了点头。
这些事他知道,可并不知晓具体的原因。
公孙劫坐在栏杆处,长舒口气道:“你表现的越好,陛下对你就越发器重,后面对你的要求就会越高。从我担任秦国丞相起,至今都没做错过一件事。因为站的越高,就越容易遭人嫉恨。现在的你是风头无两,可这也意味着所有人都盯着你。”
“就昨晚宴席来说,蒙恬麾下很多将领可都很不服气,觉得你抢了他们的风头。后面你要讨伐西域,也离不开和他们打交道。后面你要好好与陈平相处,他可是人精。最为擅长处理这些人际关系,你后面就好好听他的,千万别给我整幺蛾子。”
“信记住了。”
公孙劫也知道军中有山头,有派系。这其实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人都是有感情的。对来自同一处地方的人,肯定是有私情。还有的是早早就认识,共同征战多年,肯定也会偏袒。
韩信现在年纪轻轻,却超过了很多人,这自然引得些老将心里不满。后面用不到他们还好说,可要用到的话,难保不会故意整韩信。
像是出人不出力,听调不听宣。
类似的事其实公孙劫也都见得多了。
公孙劫看着韩信,话锋一转道:“火器的厉害,你肯定是都见识过了。你后面讨伐西域,他们也很可能掌握着火器。”
“他们果然也有!”
“嗯。”公孙劫点了点头,淡然道:“王中之王所谓的雷罚,或许就是火器所营造的障眼法。后续攻打西域,这点你要注意。”
“我已经和陛下提过,后面秦国将会全力发展火器。燧发枪、火炮、轰天雷,全都会用上。届时,便由你率西征军攻打西域。此次将会全员装配火器,也是秦国首次以神机军为主力。或许,还会有新的东西出现。”
“其实神臂弩的效果也不错。”韩信跟着开口,“神臂弩易于保养,也算是较为轻便,而且现在射程要比燧发枪还远。骑兵冲锋前,往往都是先以神臂弩压制敌人。待冲到近处,就开始动用长矛等兵器收割。包括此次对付匈奴,虽然说是靠着轰天雷扭转战局的,但神臂弩杀的敌人可比火器多的多。”
“正常。”
公孙劫淡然拂袖。
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火器属于是刚起步,而神臂弩在历史上算是最顶尖的战弩。不论穿透力还是射程,神臂弩都不比现在的燧发枪要差。只能说,火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讨伐西域这事还不着急。后续还要等陈平出使西域,等摸清楚他们的情况后,再出兵也不迟。这两日你就好好歇息,后面就随车队前往胶东郡。等视察完胶东后,再返回咸阳。届时,正好是要从淮阴县而过。”
“淮阴……”
韩信有些愣神。
心里也有些期待。
他当初在淮阴县时,处处受人欺辱。得亏是侥幸遇到了公孙劫,所以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现在他爵至十七级驷车庶长,是秦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领。这时候衣锦还乡,站在那南昌亭长面前,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得老实认错。
当然,这些事都过去了。
韩信好歹也是经历这么多战事,早就不是昔日的贫穷少年。昔日曾经多次欺辱过他的屠户,也为了保护他而被胡戎所杀。当初的恩恩怨怨,也全都结束了。
就算看到瞧不起的南昌亭长,韩信现在也都释怀了。这不是说就会对他多好,只不过是当路人而已。
韩信没有追问这些,而是低声道:“陈君子要出使西域的话,是否要派人跟着?我这回能够如此顺利,他是功不可没。特别是在我患病后,也都是他接管军务。出使西域这么危险的事,其实也能换个人。等后面我讨伐西域的时候,有他相助也能更为顺利。”
“哈哈!”
公孙劫不由爽朗大笑。
他拍了拍韩信的肩膀,淡然道:“看来,你和陈平配合的还真不错,现在竟然愿意替他说话。不过你不必操心这些事,该如何安排,我们自有原因。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等过几日便要启程前往胶东。此次风雪太大,你的病还是要多休养。你还年轻,以后大有可恶,可千万别被病痛所拖累。”
“信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