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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血誓,此生不叛!

    入夜。

    烛火摇曳。

    胡亥被单独留在宫内。

    只能听到些许翻开书页的声响。

    秦始皇伏案查看书籍。

    时不时轻轻点头赞赏。

    对胡亥的表现也是予以认可。

    “看来,你做的比朕想的要好。”

    “朕还记得,你在咸阳时颇为奢靡。每日饭食都要吃山珍海味,稍不顺口,便会对庖人打骂。穿的是丝绸帛服,每日花销极大。”

    “现在,你竟然愿意将每年的封赏全都砸进造船坊。在船上的时候,还能和船工同吃同住。”

    “嘿嘿。”胡亥憨厚的笑着,赶忙道:“父亲,您可千万别误会了。我在咸阳的时候,就只能吃些山珍。可在胶东,我每日吃的可都是海味,我感觉比咸阳吃的都还好。就这么大的鲍鱼,我隔三差五就能吃上。您是不知道,好多渔夫都给我送些鱼获。”

    “是吗?”秦始皇放下簿册,挑了挑眉道:“这么说来,你在胶东这是颇具民心。”

    “还行吧。”

    “屠睢等舟师将领皆是以你为先,你还掌握着座金矿,甚至连百姓也都支持。如果某日你起兵造反,朕又该如何做呢?”

    胡亥瞳孔顿时收缩。

    脸上满是惊恐的看着秦始皇。

    “父亲,我冤枉啊!”

    “我怎么可能干这事?”

    “你现在是不敢,可以后呢?”秦始皇居高临下的看着胡亥,神情冷漠道:“汝大兄扶苏已被立为太子,待朕走后,便由他继为二世。朕一走,很多人都会有些心思。你现在没这心思,可若是那些将领撺掇着你呢?你现在是渤海君,可以后要搞出来个渤海王呢?”

    空荡荡的宫殿带着些寒意。

    胡亥满脸涨红,此刻也是无比绝望。

    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秦始皇的猜测当然有他的道理。

    可现在这些事压根没发生。

    这让他怎么辩解?

    秦始皇真要怀疑他,他能如何?

    “那父亲要儿做什么?”

    秦始皇面色如常,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胡亥,冷冷道:“朕并非是不信你,而是皇权至高无上,不得有任何的闪失。”

    “朕知道,现在的你并无这份心意。可你现在已是胶东的渤海君,当地军政大权几乎都是由你负责。而且,你还是朕的儿子,是秦国的公子,你同样也有争夺王位的资格和权力。”

    “如果任由你继续往后发展,届时就连临淄恐怕都要听你的。你告诉朕,朕该不该防着你?该不该要为二世着想?”

    “未来的事,儿不知该怎么说。”胡亥抬起头来,坚定道:“但儿可以保证,只要儿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背叛秦国。大兄未来继为二世,那他就是皇帝。他就是要让儿死,儿也不会皱下眉头。”

    “呵……”

    秦始皇顿时冷笑。

    政治是极其残酷的事,不是请客吃饭。就算父子兄弟,都会自相残杀。公孙劫提到要修雷城时,他便出言否认,就是在提防着胡亥。

    特别是现在扶苏已经被确立为太子,那未来就由他继位。所以,他必须得提前为扶苏扫清阻碍。特别是现在的胡亥,在胶东郡有着极高的地位。虽然不是郡守,可却掌握着军政大权,这让秦始皇不得不防。

    “父亲……你难道不信我吗?”

    “皇权无父子。”

    秦始皇冷冷开口。

    他后来同意公孙劫的提议,立扶苏为太子,其实也是综合考虑。为了皇位,兄弟相残都是常有的事。

    扶苏的性格较为纯善,在诸多公子里面都是异类。如果让他继承皇位,起码不会对兄弟姐妹下手。

    但是,有些事不得不防。

    胡亥见状也是彻底没辙了。

    两手一摊,直接瘫坐在地。

    “父亲这么说,我是真没法子。那您老现在就把我的君爵收回去,也别让我出海。就把我养在咸阳城,若是我大兄今后看我不顺眼,直接将我处死便可。”

    “混账!”

    “那您老让我咋办?”胡亥也是满肚子的委屈,“我已经说了,我对皇位没啥兴趣,我就想着出海。”

    “若你大兄后面不准你出海呢?”

    “那我就和他理论。”

    “理论后还是不准呢?”

    “那我就不出海。”胡亥也很实在,认真道:“您要是还不信,那您现在就处死我算了。我成天在宫里走鸡斗犬,您那时看不惯我。现在我想着干点正经事,您又不准,那我是真没法子。”

    “你的脾气倒是见涨。”

    “那您究竟要我怎么做?”

    秦始皇长舒口气。

    他将一卷空白帛书自上丢下。

    “口说无凭!”

    “朕现在要让你立下血书!你胡亥今生今世,不得背叛秦国。若有任何不轨之举,天下皆可起兵击之!”

    “……”

    胡亥愣在原地。

    看着这份帛书,心里则有些不是滋味。他从头至尾,就没想过造反。他想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老老实实的出海。至于谁当皇帝,他都不会在意。

    可是……

    他的父亲却不信他。

    甚至还要他写下血书!

    “父亲,真要如此吗?”

    “这就是你要承担的。”

    秦始皇冷冷开口。

    他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如果胡亥只是个普通人,也不必受这些。可他是秦国的公子,现在更是在胶东掌握军政大权,并且还颇得民心。那么,就不得不防。

    “我写!”

    胡亥眼含热泪。

    用力咬破手指尖。

    鲜血涌出。

    他顾不上疼痛,便匐地书写。

    “唯三十三年,一月二十二日。”

    “嬴姓公子胡亥,以血而书,告于皇天上帝、山川神祇。臣受皇恩,此生此世,惟忠于上。绝无二心,不怀异谋;若生叛志,天地殛之。竭股肱之力,效死命以奉皇室。敢有背盟叛上,天下共诛之!”

    “起来吧。”

    秦始皇拂袖挥手。

    他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

    而后便接过这份血书。

    简单看了两眼,最后点头。

    他长舒口气,轻轻叹息。

    “你不要怪朕。”

    “朕也是没办法。”

    “现在的你,已经有了威胁皇权的本事。为了秦国的长治久安,朕不得不这么做。朕希望,你能记住今日所言。真有那么一日,也可想想为秦国而牺牲的锐士,还有你相父这些年的辛苦操劳。”

    “只要你没有反叛的心思,朕可担保你能够顺利出海。你若不太过分,就一直能出海。”

    “儿记住了。”

    “退下吧。”

    秦始皇拂袖挥手。

    没有再过多言语。

    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现在的胡亥已经长大了。

    再也不是昔日胡作非为的稚童。

    他肩负着秦国未来出海的责任。

    那么,他很多事都必须得做。

    有些丑话说在前面,总比在后面闹出事来要好。

    ……

    胡亥走出宫门。

    微凉的海风自远处吹来。

    甚至还能依稀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长叹口气。

    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

    此刻心里头真的不是滋味。

    而后就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心里悲凉,无比憋屈。

    若是别人怀疑,他都认了。

    可偏偏是他最敬重的父亲。

    “怎么哭丧着脸?”

    “心里不舒坦?”

    “相父?!”

    胡亥诧异的看向公孙劫。

    却瞧见他坐在旁边,正在换鞋。

    “走吧,去海边走走?”

    “成!”

    胡亥旋即点头。

    公孙劫站起身来。

    而后抬手示意。

    让韩信带些人在后面跟着。

    “这是伤药,在手指上撒些。”

    “我没事。”

    “十指连心,心里头不好过吧?”公孙劫还是递了过去,笑着道:“你觉得自己一片赤忱,为何要遭受如此怀疑?”

    “您……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在赵国时不就这样吗?就你经历的这点事,和我在邯郸时就没法比。”

    公孙劫面带微笑。

    甚至拿自己的伤疤来打趣。

    “按宗室谱牒来算,赵悼襄王算是我的宗兄。从他娶倡女为妃,甚至废黜太子赵嘉开始,我与他就有诸多矛盾。”

    “到后面赵迁上位,便处处针对于我。赵迁知道我的能力,也知道我忠心于赵国。可后面依旧废相,最后将我卖了个好价钱。你想想看,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蠢?”

    “不全是。”公孙劫笑了笑,“他知道我对赵国有用,也知道我是忠臣良相。可我的义父是武安君李牧,掌握着赵国兵权。而我又是赵国相邦,名义上独揽大权。我们父子俩只要在一天,那赵王迁就是个被架空的傀儡。王权和相权起了冲突,他就会想办法收回大权。”

    “此外,前太子赵嘉又娶了李氏独女。如果我和义父支持赵嘉上位,你觉得赵王迁能否坐稳位置?”

    “……”

    胡亥顿时沉默。

    他现在毕竟也长大了。

    这些事情耳濡目染也就都能听懂。

    “您的意思是?”

    “你不必觉得委屈。”公孙劫背着手,缓缓道:“这就是权力滋生后,注定要背负的。吾师就曾与我说过,最是无情帝王家。你生于秦国宗室,现在又手握大权,就注定要经历这些。”

    “陛下能与你说这些,就足以证明还是愿意相信你的。否则等你出海完后,就能收走你的兵权,将你调至咸阳,给个没什么实权的闲职。”

    “若是如此,你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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