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见过陛下。”
“免。”
秦始皇双眼遍布血丝。
他转过身来，看起来是面色如常。
可手却不由自主的抖着。
“丞相呢？”
“他去了太学，带了很多医师和方士，说是要去做什么青霉素。”
“好。”
秦始皇朝着里面走去。
他看着屋门，最后长舒口气。
手放在门上，却又不忍推开。
反复数次，这才颤抖着推门。
秦始皇此刻是无比担忧，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当看到扶苏时，心里也是骤然一疼。他是一路苦过来的，因为早些年的缘故，早早就是断情绝爱的主。
蕲年宫变的时候，扶苏正好出生。这也意味着新君已壮，能够正式掌权。他将尚在襁褓中的扶苏抱起来，全身的血气都散去很多。联想到母亲的事，他将扶苏视作唯一和他血脉相连的长子，并且希望他能茁壮成长，所以就为他取名扶苏。
再后来，不论扶苏性格如何，他也一直都很重视扶苏。后面更是让公孙劫亲自带着扶苏，就是希望他能肩负起长公子的职责。
看着病榻上的扶苏。
秦始皇没来由的感到慌乱。
曾经无比明媚，风度翩翩的扶苏，现在却是无比消瘦。而且变得无比虚弱，就只能这么躺着。
“扶苏。”
扶苏颤抖着睁开眸子。
待看到秦始皇时，便要起身。
“躺好！”
“阿父……”
“没事。”
秦始皇坐了下来，看着他的模样，此刻满腔的怒火也都已消散。他觉得扶苏很愚蠢，既然扛不住为何不早说？既然生病了，又为何不找太医？你……你……怎么就如此……如此……”
秦始皇扬起手来。
最后却只能落下。
为他将被衾盖好。
“因为，儿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你怎么就这么傻？！”
秦始皇左手紧紧握拳，身体都在发抖。准确来说，他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因为忙于政务，对公子公主都是疏于管教。他们此前相处的并不是很好，甚至也有矛盾。因为扶苏那时太过软弱，说话做事也都是一股子荆楚的味道，所以秦始皇很是不满。
可不论如何，长子对他的意义都很不同。每每看到扶苏，他心里再多的气也都消的差不多了。
后来扶苏亲手杀了昌平君，在为政举措上也没任何问题。做事也越来越像公孙劫，让秦始皇都很满意。特别是在监国的时候，也是展现出他刚毅勇武的一面。善待百姓的同时，对待那些贪官污吏则是从不心慈手软，该杀的就杀，绝对不会留情。他现在可谓是儒法兼备，做事也都很不错。
后来成为太子，也不仅仅只是公孙劫的原因。同样也是扶苏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目标，加上这些年政务确实越来越多。秦始皇还想着到处看看，反正早晚都要交接的，倒不如先交给扶苏看看，所以就提拔他为太子。
“我又让父亲失望了……”
“你这个蠢货！”
秦始皇猛地站起身来，怒斥道：“朕要真的失望，又岂会立你为太子，还让你负责监国？你觉得太子储君的位置，是在闹着玩吗？朕是生气，气你怎么对自己如此不上心？你跟着丞相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听丞相说过？只有活着，才有价值。”
“秦国政务的确很多，可你也不必事事亲为。为了巡狩地方，还能数日不休息。你的病不是今日才得的，是因为你这些年来日积月累下来的。扁鹊公都说了，你若是早两年提出，他有把握将你治好。可你却偏偏瞒着，而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我们知道消息后，丞相为了你重新骑马急行，几乎是日夜不休。为了救你，现在又去太学带人研究药方。你是秦国的太子，代表着秦国储君。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秦国社稷。可你却偏偏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现在身患重病，难道就不麻烦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丞相为了栽培你付出多少。他一直都是把你当做继承人栽培，如果你出了任何事，你告诉朕，朕又要该找谁当太子！”
他们父子俩很少独处。
就算独处，也很少说话。
可这一次秦始皇说了很多。
虽然一口一个丞相，可很多事也都是他同意或是授意去做的。只是他不愿这么说，所以就拿公孙劫当幌子。
“你……你……”
“你……这个蠢货！”
秦始皇猛地转过身去。
眼角都已含着泪光。
如果有的选，他绝不会再让扶苏担任太子。他没想到扶苏会因为政务积劳成疾，现在更是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你好好休息。”
“你必须得要活着！”
“你是秦国的太子，是朕的长子！”
“扶苏，你不是自诩纯孝忠君吗？”
“你若是……有事，那就是不忠不孝！”
“那你就必须得好好活着！”
秦始皇猛地拂袖挥手。
而后就转身离去，来至偏殿。
……
偏殿内则跪着一片的婢女和寺人。
还有诸多颤颤巍巍的太医。
特别是为首的医师，连头都不敢抬。他是太子东宫的专属医师，主要就是负责扶苏的生活起居。现在扶苏患有咯血病，那他这东宫太医便难辞其咎！
砰！
秦始皇抽出腰间的太阿。
直接将木案都劈成两半。
因为愤怒，右手都止不住的颤抖。
目光阴冷，杀气喷薄。
自从公孙劫入秦后，他很少如此失态。可此次是真的已经出离愤怒，堂堂太子，这么多年都在强压着病情！
“来人！”
“将东宫太医下廷尉狱，夷三族！！！”
“陛下？！”
“陛下，下吏知错！”
“下吏知错！”
“你知错又如何？难道能给朕一个好好的太子吗？”秦始皇抬起手来，剑尖遥指东宫太医，怒斥道：“尔身为东宫太医，全权负责太子的安危。可太子身患重病三年，你却从未说过，此为失职废令，谋害储君！”
“陛下，不可啊！”张苍连忙走出，抬手劝谏道：“其实，此事真的不能怪太医。他在三年前就曾提过，还曾多次劝谏，希望太子能够重视身体。并且多次要求上报，可都被太子压下。太子说自己刚成为储君，身体不能出事。太医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方子调理，并且希望太子能多休息。可太子……太子……”
“朕不管这些！”
秦始皇冷冷开口。
杀意没有半分减退。
他本身就是杀伐果断的国君。
这些年虽然收敛锋芒很少杀人，可这不代表他就提不动刀了。他只是因为秦国发展的好，而且还有公孙劫代劳，所以犯不着出手而已。
可这回扶苏重病，看着铜盆内咳的血，他是彻底被愤怒冲昏理智！
“陛下！”
曹参和陈平等人皆是跪拜。
“怎么？你们也想死吗？”
“特别是你，张苍！”
“你身为太子詹事，学究百家，统揽东宫。朕很想问你，你就是这么辅佐太子的吗？让太子积劳成疾，演变为重病。你这些年来常伴太子左右，难道就没发现太子患病？你这太子詹事，又是怎么当的？！”
疯了！
秦始皇这是彻底疯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全都已被吓得面色惨白。他们知道，秦始皇可不是在说笑。扶苏重病，令他是无比愤怒。现在就属于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苍，知罪！”
“还有你们！”秦始皇猛地转过身来，看向这些婢女寺人，怒斥道：“你们都是负责贴身伺候太子，可太子重病，你们却无一人知晓，也无一人上报。”
“传令廷尉府！”
“太子东宫婢女、寺人，全部处死！”
“陛下！！！”
哀嚎声不断响起。
一个个全都不断跪地叩首。
可此刻的秦始皇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本来就是生性多疑，现在扶苏正值壮年却重病将死。这绝对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极有可能是场政治内斗。或许就有人勾结东宫的人，暗中谋害太子！
秦始皇会这么恼怒，也是因为他真的将扶苏视作继承人。类似的情况就有些像是汉武帝时期，太子刘据最后也是无比凄惨。不管帮他的还是不帮他的，甚至连中立的全都遭受到清算。
现在扶苏身患重病，他已经顾不上是非对错，这些人必须得要全部处死。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人！
“陛下，不可啊！”张苍颤抖着抬起头来，连忙道：“太子特地叮嘱过，他说此次患病不怪这些婢女寺人。所以希望陛下能放过他们，不要杀他们。”
“不怪他们？”
“扶苏是朕的长子！”
“是秦国的太子！”
“他身患重病，你们全都有罪！”
秦始皇猛然拂袖。
直接让亲卫们进宫。
整个偏殿求饶声一片。
一个个全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此刻就连张苍都跪地叩首，不敢多言。他平时虽然擅为笑言，可现在秦始皇已被愤怒冲昏头脑，彻底失去理智。这时候谁敢出面，谁就得被处死！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陛下，息怒。”
终于。
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