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的病房。
姜栀意推开门,满满恰好睁开眼睛。
虽然烧已经退了,但他的小脸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满满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他本来想着应该是爸爸来了。
但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姜栀意。
满满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发烧后身体的虚弱,让他微微晃了晃。
“妈妈……”
许是生病的原因,让他极度贪恋母亲的关爱。
满满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软糯的声音轻飘飘地炸进姜栀意的脑海。
姜栀意生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耳边嗡嗡作响,方才那一声软糯的“妈妈”,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一时间,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做出回应。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刻意回避这个称呼。
她因为自己的逃避,缺席了满满整整四年的成长。
早就没有资格拥有这个称呼了。
满满意识到自己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但仍然满怀期待地望着姜栀意。
万一呢。
妈妈会认他的。
但姜栀意迟迟没有回应。
满满小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眼眶中盛满委屈的水光。
他伸出小小的手臂,朝着姜栀意的方向。
“妈妈……抱……”
他不甘心地又喊了一声。
低低的声音里夹着浓浓的哭腔。
这次他来不及等姜栀意的反应了。
小家伙挣扎着从床上爬了下来,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地朝着她跑过来。
他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小小的、温热的身子贴在她的身上,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小脑袋在她怀里轻轻蹭着,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她的衣服。
滚烫滚烫的,烫得她心口生疼。
姜栀意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防线,轰然倒塌。
她彻底意识到。
一直以来,她的做法都是错的。
错得离谱。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一直逃避着过去的一切。
一直以为自己的离开是对满满好。
这样的话,自己阴晴不定的情绪,便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她却从未想过。
母亲身份的缺失,才是满满成长道路上的最大伤害。
满满不仅需要物质上的富足。
更需要母亲的存在,母亲的陪伴。
她因为自己的怯懦,剥夺了满满拥有母亲的权利。
让他从小就生活在没有妈妈的世界里,从小渴望着那份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温暖。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温热又苦涩,滴落在满满柔软的发间。
姜栀意蹲下身,与满满齐平。
她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怀里小小的身子。
她的动作很柔。
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满满……”
姜栀意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愧疚。
她缓缓开口,回应了着她逃避许久的称呼。
“妈妈在……”
“满满,对不起……”
姜栀意一遍遍地重复着着对不起三个字,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曲折。
满满听到她的回应,受宠若惊。
他还以为,妈妈还是不想认他。
反应过来,他紧紧搂住姜栀意的腰。
小脑袋埋在她的怀里,苍白的小脸上,绽开最欢喜的笑容。
“妈妈~”
“妈妈~”
他一遍遍地喊着,像是要把缺失这么多年的称呼,全都补回来。
姜栀意感受到他的依赖,心底慢慢劝服自己。
或许,她应该接纳自己的。
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怎么不爱?
她早该接纳母亲这个身份的。
满满在她的怀里蹭了蹭,终于心满意足。
但他仍在病中,身体太过虚弱。
如今终于得到了妈妈的回应,靠在香香软软的,惦念了许久的妈妈的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久,他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白皙的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挂着甜甜的笑意。
姜栀意就那样抱着他,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
她目光温柔,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满满的后背。
病房门口。
傅宴京站在那里,透过门上的玻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底又酸又涩。
欣慰,是真的。
他终于看到姜栀意愿意对满满敞开心扉。
母子俩亲密相拥,是他期盼了太久的场景。
酸涩,也是真的。
她已经承认了满满,已经愿意做满满的妈妈。
可她,什么时候才能承认他?
什么时候才能给他一个机会,重新接纳他……
傅宴京站在原地,眼底的红意未散。
良久。
姜栀意将满满抱起,把他放在病床上。
她坐在旁边,静静地望着她。
傅宴京见她情绪平复下来,松了口气。
他转身,打算去楼下买些吃的。
毕竟母子俩接连生病,到现在还没有进食。
傅宴京刚离开不久,病房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姜栀意抬眸,看向门口。
下一秒,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岁晚穿着米白色风衣,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连夜赶路,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她订了最早的飞机,从津城赶来。
进了病房,她没有说话,
见满满熟睡,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她走到病床边,看向姜栀意消瘦憔悴的面容。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姜栀意,你跟我出来。”
林岁晚声音压低,狠狠瞪了一眼姜栀意。
姜栀意轻叹,跟着林岁晚走到走廊尽头。
通风口吹来微凉的风,一扇小窗透进零星的阳光。
“姜栀意。”
林岁晚深深看了她许久,都没见姜栀意有开口的打算。
她只好主动开口,压抑着心疼与怒火。
“为什么你回国两周多了,都不肯告诉我?”
“我还以为你还在国外呢,我们聊了那么多次天,你竟然也没有提!”
姜栀意的手指绞在一起,心虚开口。
“岁晚,对不起……”
“对不起?”
林岁晚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姜栀意,我们认识十几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在国外受了那么多苦,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我不在身边,没法说你什么。”
“可你回国了,都晕倒进医院了,傅宴京都知道,你却不肯联系我。”
林岁晚嘴角向下弯着,越说越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