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蒜素，从吴晔发明出来开始，一直都是限量供应的。
它的配方，也是严格保密的。
而且就算是你能拿到大蒜素，它的保存和保质期，也不太长。
贵，且不好保存的救命药。
对於许多人而言，就是又爱又恨的存在，他们不是不能搞到大蒜素，而是大蒜素短暂的保质期，让他们很有可能想用的时候，已经没有合适的大蒜素了。
而那些反对夫人去暖玉阁的贵人们，发现他们的夫人们，带回来了一张票子。
这张票子，叫做暖玉卷，可以兑换一瓶大蒜素！
通真宫的承诺，救命的承诺，就这样放在他们眼前。
哪怕是最厌恶吴晔的人，看到这张票子，也不好说什麽了。
毕竟，没有人会跟一次救命的机会过不去，他们也不能。
没有了夫家的约束，汴梁城那些夫人们，都开始往暖玉阁跑。
大冬天的。
本来街道上的人很少，可是因为这些夫人们的关系，暖玉阁却变得车水马龙起来，甚至许多青楼的生意，都不如暖玉阁。
这个奇特的现象，引发了汴梁城许多人的窥视和观察。
但是通真宫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关於暖玉阁的事，保密工作几乎拉满。
在暖玉阁，夫人们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也得到了安全感和满足感。
一时间，汴梁城的夫人们，人人以进入暖玉阁为荣，当人满为患的时候，赵元奴适时推出会员制，让暖玉阁的门槛，进一步提高。
会员会象徵性地收一点银子，这些夫人们并不在乎。
因为她们在暖玉阁得到的体验，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想要的。
吴晔对赵元奴的要求就是，要将暖玉阁打造成一个主妇们休憩的舒适区，让她们获得社交，还有其他资源上的便利。
赵元奴只是一个居中的调和者，她偶尔会提供一些外边没有的东西，但更多的，是暖玉阁的服务。
这种服务不单单包括夫人们，也包括随着夫人们过来的丫髻们。
夫人们去聊一些大事的时候，丫鬟们也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这些八卦的内容，就是汴梁城更好的情报来源。
内宅的密事，可不是随便能打听的。
宋朝的皇帝又不是朱元璋那个控制狂，连臣子家里的事情也打听。
所以吴晔拿到那些内宅的情报之时，还觉得十分有趣。
那些在暖玉阁里边的夫人们，自然不会没有城府到，随便暴露家里的秘密。
可是所谓情报分析的意义在於，它们是通过你的言行和碎片化的信息，整合出一个有用的情报渠道。
夫人们嘴巴严，丫鬟们未必。
就算夫人和丫鬓嘴巴都严，你也可以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找到自己有用的信息。
比如，如果一个夫人看似风光，其实手头拮据，那家里的情况多数出了问题。
有人人前恩爱，可是听着红楼的时候，却失声痛哭，或者低声啜泣，也不能推测其实感情还是出了出了问题。
还有人，对外表现得节俭，一副忠臣的模样。
可家里的婆娘，在暖玉阁却大手大脚，没有收敛，别人自然也能看出，对方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这些东西，不止吴晔看得见，其实别的妇人也会看在眼里。
她们将这些东西往家里一说，他们的丈夫如果是聪明人的话，这些妇人们带回来的信息，足够他们心中多了几分算计。
吴晔手中的情报，越来越多了————
赵元奴每日散场之後，会让手底下几个机灵的丫头把当天听到的、看到的、觉得有异样的东西记下来，用暗语写成条子，傍晚送到吴晔这里。
这些条子不记人名，只记特徵：
比如「穿绦红褙子的夫人，听《葬花》时落泪，散场後单独问了小产调理方子」
「吏部刘家娘子，同孙夫人说话时面色不豫，中途藉故离席」
「户部王家的丫鬟，与枢密院郑家的丫鬟在耳房私语半个时辰，出来时两人都不看对方」。
单看一条，没什麽。
可这些条子一天攒上十几二十条，一个月就是几百条。
吴晔把这些条子铺在案上，按人物、时间、事件三样来分，分着分着，汴梁城官宦人家的底细，就在他眼前铺开了一张图。
谁家夫妻不睦。谁家婆媳不和。
谁家男人在外面养了外室，谁家娘子手里攥着私房钱。
谁家看着风光，其实内囊已经空了；谁家看着寒酸，其实暗地里阔得很。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夫人们来暖玉阁，嘴上说的是听红楼、学做点心，可聊着聊着，难免聊到自家男人。
有的抱怨丈夫日日在外应酬不归家，有的抱怨丈夫被上司打压郁郁不得志，有的抱怨丈夫跟某
个同僚走得太近。
这些抱怨，在家里不敢说，跟娘家不敢说，怕传出去惹祸。
可到了暖玉阁，都是妇人，都懂妇人的苦，一不留神就说了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元奴手底下那几个丫头，本来就是吴晔让赵玄明专门训过的。
她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情报收集，只知道「赵掌柜让留意那些夫人说什麽，回来记下来」。
她们记下来的东西，吴晔再让人去查证、拼合，就能得出不少有用的结论。
比如有一日，一个姓周的夫人来暖玉阁，听书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不怎麽说话。
散场後也没急着走，一个人坐在天井里的秋千架上发呆。
赵元奴过去陪她说话，周夫人起初只说「没事」，後来不知怎麽说到丈夫，忽然眼圈就红了。
「他这半年，每月有半个月宿在外头，回来也是倒头就睡，问他什麽，一句公事忙」就堵回来。
我也不敢多问，怕他觉得我不贤惠。」
赵元奴安慰了几句，没多打听。
可当天下午，这个消息就递到了吴晔手里。
吴晔查了查周夫人的丈夫，是礼部一个姓周的员外郎。
又查了查这个周员外郎近半年的行踪，发现他频繁出入一个叫「柳巷」的地方。
柳巷是什麽地方？是汴梁城一处私宅集中的巷子，不少外放的官员在京城没有正式宅邸，就在那里租房住。
再往下查，吴晔发现周员外郎跟淮南东路转运使的一个幕僚走得很近。
这个幕僚是淮南人，而淮南东路转运使正好是蔡京一党的要员。
吴晔把这条线记在心里，没有动。
他只是让赵元奴下次周夫人来的时候，多留她坐一会儿，多陪她说几句话。
又比如，有个孙夫人，是刑部侍郎的妻子。
孙夫人来得不算勤，但每次来都坐得很稳，听书听得认真，不跟旁人闲话。
可赵元奴注意到，孙夫人带来的贴身丫髻，每次都会跟户部王家的丫髻凑到一处说话。
这两人说得不多，但每次都是趁着夫人们听书听得入神的时候，在耳房里低声交谈。
赵元奴把这事报上来，吴晔让赵玄明去查。查出来的结果是：
孙夫人的娘家弟弟，正在谋求户部一个主簿的差事，而王家的丈夫正好是户部侍郎手下管人事的。这两家丫鬟聊的，无非是孙家弟弟的资历够不够、王家丈夫能不能在侍郎跟前递上话。
吴晔看完这条情报，笑了笑，跟赵元奴说：「这两家的事，咱们不掺和。但往後孙夫人来，你让赵元奴给她安排个好位置，茶点多加一份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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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奴问为什麽。
吴晔说：「她娘家弟弟要是谋成了这个差事，孙夫人在暖玉阁的面子就更足。她在暖玉阁的面子越足，别人就越想来。这是不需要我们花钱的GG。」
赵玄明想了想，点头：「懂了。」
吴晔手里这些情报，大部分他都不用。
他用不着去跟那些官员争什麽，他要的只是让自己更安全。
他知道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有仇，谁家最近出了事，谁家最近得势。
知道这些，他就能在需要用人的时候找对人，在需要避祸的时候躲开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情报让他对汴梁城的局势，有了极精确的感知。
京城的权力格局，就像一间大屋子里的风。
你看不见风，可你能看见帘子往哪边动。暖玉阁里这些夫人们的话语、丫鬓们的私语、甚至谁跟谁坐在一起、谁不跟谁说话，就是那些帘子在动。
吴晔坐在通真宫的净室里，看着这些帘子一片一片地飘，就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了。
他们跟吴晔原来的情报网，加上自己能听到信徒的能力相互印证，吴晔发现自己的情报网，从某种程度上已经不弱於皇城司。
或者说，某些领域，就算是皇城司，也不如他。
这就是多重情报来源，交织出来的优势。
在这个过程中，吴晔也获得了不少好处。
他想的没错，只要他能够回应信徒，他身上的炁，增长的速度会很快，远远超过进行所谓的内丹修行，也超过以前收集香火的速度。
吴晔默默等着，自己的身体进一步的进化。
同时，他也在等着另外一个消息。
所幸，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久等。
「师父，西北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