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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朕……想见见他。

    大唐贞观十七年,五月末。

    长安城內外,旌旗蔽空,甲冑耀日。

    皇帝李世民御驾亲征高句丽的大军,终於开拔。

    队伍自朱雀大街蜿蜒而出,经春明门,浩浩荡荡向东进发。

    千牛卫、金吾卫精锐扈从左右,十六卫府兵各依建制,骑兵、步兵、輜重营,序列严整,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匯成一片沉闷而威严的轰鸣,震动著关中大地。

    李世民一身金甲,骑乘御马“颯露紫”,行於中军。

    阳光照在甲冑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面容沉毅,目光平视前方。

    太子李承乾乘坐一辆特製的、减震性能稍好的安车,位於御驾后方不远。

    车厢宽大,陈设简洁。

    他的右脚踝处依旧裹著药布,虽经调养,长途跋涉的顛簸仍会带来阵阵隱痛。

    他端坐车內,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看著外面不断后退的景物,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大军行进速度不快。

    首日,仅行至距长安三十里外的灞桥驛驻扎。

    次日,继续东行。

    依照计划,他们將一路东去,抵达洛阳,在那里进行最后的休整与誓师,然后北渡黄河,直趋辽东。

    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充斥著大战前特有的、混合著亢奋与压抑的气氛。

    然而,就在离开长安的第二日下午,大军行至华州地界,一封密封的、標註著东宫暗记的密信,被一名不起眼的驛卒,悄无声息地递送到了太子李承乾的车驾前。

    信使一身风尘,嘴唇乾裂,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疾驰而来。

    李承乾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函,指尖触及那特殊的火漆印记时,心头莫名一跳。

    他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在微微摇晃的车厢內,拆开了信件。

    信的內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语。

    用的是他与李逸尘约定的、仅有几人能懂的隱语。

    但传达的信息,却石破天惊——

    “辽东急报,目標已歿。”

    李承乾的瞳孔骤然收缩,捏著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標已歿————苏盖文,死了?

    那个在高句丽权倾朝野、弒君篡位、被父皇视为必须亲手剷除的梟雄,竟然————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远在辽东的刺杀之中?

    死在————他派去的,那支仅有二百人的特种兵手里?

    李承乾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近乎虚幻的震撼。

    那支小队,真的做到了。

    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完成了十万大军或许都难以达成的战略目標斩首敌酋。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显示著他內心的波澜。

    车厢外,是数万大军行进的喧器。

    良久,他缓缓將信纸凑近烛火。

    火苗迅速蔓延,很快將其化为一小撮灰烬,簌落下。

    他轻轻吹散余烬,脸上没有任何成功的喜悦,反而愈发凝重。

    此事,必须立刻稟报父皇。

    拖延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沉声对外吩咐。

    “停车。孤要即刻覲见陛下。”

    太子的安车在行进队伍中缓缓停下。

    李承乾在內侍的搀扶下,下了车。

    他的右脚落地时,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让他眉头微蹙,但他很快挺直了背脊,拒绝了肩舆,一一拐地,向著前方那九旄龙纛走去。

    御驾周围戒备森严。

    千牛卫將军见太子跛足而来,不敢怠慢,立刻入內稟报。

    片刻后,王德小跑著出来,躬身道:“殿下,陛下宣您进见。”

    李世民的中军大帐並未完全扎好,只是在一处略高的坡地上设了简易的御座和华盖。

    他正与身旁的长孙无忌低声商议著粮草转运的细节。

    见李承乾步履蹣跚地走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承乾,你的脚————何事如此急切?”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长孙无忌暂且退开一旁。

    李承乾走到御座前,依礼参拜。

    “不必多礼了,站著说。”李世民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儿子略显苍白的脸上,带著探询。

    李承乾直起身,迎上父皇的目光。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以一种儘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口。

    “父皇,儿臣刚接到————来自辽东的密报。”

    “哦?”李世民眉峰微挑。

    “是高句丽內部又有变故?泉盖苏文又弄出了什么动静?”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属於猎人的篤定,仿佛猎物的一切挣扎都在预料之中。

    李承乾缓缓摇头,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不,父皇。密报称————泉盖苏文,已遇刺身亡。”

    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世民脸上的篤定神色僵住,瞳孔猛地放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李承乾,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跡。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著一种不敢置信的压迫感。

    “泉盖苏文————死了?”

    “是。”李承乾肯定地回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消息来源可靠。应是儿臣派出的那支小队完成的。”

    “只是儿臣还没有得到详细情况奏报。”

    “那支小队?”李世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李承乾垂下目光,“密报中只確认了苏盖文之死。”

    李世民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投向远处正在安营扎寨、人喊马嘶的军队,却又仿佛穿透了这一切,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震惊、错愕、茫然————以及一丝极其隱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衝击著他数月以来为这场亲征所做的全部心理建设和战略布局。

    泉盖苏文————死了?

    那个让他视为必须亲手碾碎、以此彰显大唐天威、並藉机彻底重整辽东秩序的敌人————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

    如此————不值?

    他预想过无数种征討的场景一激烈的攻城战,艰苦的山地行军,甚至可能出现的僵持与挫折。

    但他从未想过,战爭还未真正开始,目標就已经消失了。

    这感觉,像是一记凝聚了全身力气的重拳,却打在了空处。

    王德低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孙无忌站在稍远处,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皇帝脸上那瞬间凝固的表情和骤然变化的氛围,让他心中升起巨大的疑团。

    李承乾安静地站著,右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他浑然未觉。

    他能感受到父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复杂而压抑的气场。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志在必得的父皇而言,打击有多大。

    这不是他熟悉的、因儿子不肖而爆发的怒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关乎帝王功业与个人执念的挫败感。

    过了许久。

    李世民终於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李承乾。

    他的脸上已经恢復了帝王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著一丝未曾散尽的波澜。

    “消息————確实?”

    他最后確认了一次,声音有些沙哑。

    “儿臣————认为確实。”李承乾谨慎地回答。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消息来源。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此事,暂勿外传。”

    “是,儿臣告退。”

    李承乾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看著他离去的、略显蹣跚却挺直的背影,李世民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难测。

    大军继续东行,但气氛在最高决策层中,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皇帝不再频繁召见將领商议进军细节,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独自待在御驾或临时大帐內,批阅从长安转来的常规奏疏,沉默得令人不安。

    数日后,队伍抵达洛阳。

    这座帝国的东都,早已做好了迎接圣驾的准备。

    城门大开,百官迎候。

    一切仪式都盛大而隆重。

    然而,皇帝入城后,並未如预期般立刻召开军事会议,或进行誓师动员。

    他只是住进了早已收拾停当的洛阳宫,然后————仿佛停滯了下来。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依旧没有动静。

    皇帝除了例行的召见洛阳地方官员询问民生政务外,对高句丽战事只字不提。

    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在洛阳接受最后指令的將领们,如李、程知节等人,心中充满了困惑与焦躁。

    他们多次求见,得到的回覆皆是“陛下另有考量,诸位將军稍安勿躁,整军待命”。

    “陛下这是怎么了?”

    程知节在临时分配的府邸中,忍不住对前来探访的李勣抱怨。

    “眼看就要渡河北上了,怎么到了洛阳反而按兵不动?难道朝廷又出了什么变故?”

    李勣眉头紧锁,沉吟道:“圣心难测。不过————確实反常。”

    “陛下绝非优柔寡断之人,此番亲征筹备已久,断无临阵退缩之理。必是发生了我等不知的重大变故。”

    不仅武將们疑惑,隨行的文臣如长孙无忌、房玄龄,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寻常的停滯。

    他们隱约猜到可能与那日太子紧急覲见有关,但具体內容,皇帝未曾透露,他们也不敢妄加揣测。

    一种无形的焦虑,在洛阳的上层圈子里瀰漫开来。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封来自长安的、標註著“六百里加急”的兵部公文,被送到了洛阳宫李世民的手中。

    公文的內容,与李承乾之前收到的密报相互印证,但更加详尽和正式高句丽大莫离支泉盖苏文,於其国內遇刺身亡,死状极惨。

    被苏盖文架空已久的高藏,在部分忠於王室的將领支持下,迅速掌控局面,並立即派遣使者,携国书与贡品,前往大唐乞降。

    国书中,高藏言辞恳切,將一切罪责推於已死的泉盖苏文,自称一直被权臣挟制,身不由己。

    如今元凶伏诛,他愿重奉大唐为宗主,永为藩属,岁岁朝贡,不敢有违。

    並请求大唐皇帝陛下册封,以正其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从宫中传遍洛阳。

    所有等待已久的文武重臣,在得知真相的剎那,全都愣住了。

    苏盖文————死了?

    高句丽————不战而降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便是各种复杂的情绪。

    文官们大多鬆了一口气,不必再担忧一场大规模远征可能带来的国力损耗和民生压力了。

    而武將们,则在短暂的错愕后,感到了强烈的失落与不甘。

    准备了这么久,调动了这么多兵马,结果敌人自己先垮了?

    这功劳,算谁的?

    这仗,还打不打了?

    洛阳宫,寢殿。

    李世民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中的那份兵部急报,已经被他反覆看了数遍,边角都有些捲曲。

    高藏乞降的表文抄件,就摊在旁边的御案上,字跡工整,语气谦卑。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巨大的、兵不血刃的胜利。

    大唐不费一兵一卒,便解决了东北边患,重新確立了宗主国的地位。

    这本该是值得举朝庆贺的喜讯。

    但李世民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渴望已久的军事胜利,以这样一种方式到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和————荒诞。

    又是太子。

    那种行事风格,那种精准、狠辣、以及完全超脱於常规军事手段的方式,与他记忆中太子近一年来的种种“奇策”何其相似!

    债券、盐策、流言、乃至那虚无縹緲的“天狗卜卦”————

    现在,又加上这远在辽东、乾净利落的斩首行动。

    李世民感到一阵寒意。

    一种强烈的、混合著忌惮、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他必须弄清楚。

    必须亲自见一见这个“高人”。

    否则,他寢食难安。

    翌日,清晨。

    李世民下旨,召太子李承乾入宫覲见。

    地点不在正式接见臣工的大殿,而是在他寢殿旁的一间小书房內。

    气氛私密而凝重。

    李承乾步入书房时,看到父皇负手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儿臣参见父皇。”他依礼参拜。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锐利,直直地落在李承乾脸上。

    “高明,”李世民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铺垫。

    “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朕,你身边————究竟藏著一位何等人物?”

    李承乾愕然。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隨之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迷惑。

    “父皇何出此言?儿臣身边皆是东宫属官、伴读,皆是父皇与朝廷选派之人,何来藏著”一说?”

    “到了此时,你还要与朕装糊涂吗?”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债券之策,玉盐之法,山东之行,乃至此次辽东————苏盖文之死!这一桩桩,一件件,岂是凭你一人,或东宫那些循规蹈矩的官员能想出来、能做成的?”

    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告诉朕,他是谁?朕————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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