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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皇图:内乱2

    卫弘祯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我戍边多年,见过太多生死,也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江山之重。方才那一刻我才明白,一个能毫不犹豫让出江山的人,才是这龙椅上真正该坐的人。”

    他将诏书放在案上,解下腰间佩剑,双手奉上。剑鞘古朴,上面布满战痕,那是二十年戍边生涯的见证。

    “此剑名‘镇岳’,随我征战二十年,饮血无数,亦护国无数。今日臣以此剑立誓:此生必辅佐陛下,平定叛乱,护国安民。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崔一渡扶起卫弘祯,声音微微发颤:“二哥请起。有二哥相助,京城之围必解。”

    卫弘祯起身,眼中已无半点戾气,只有坚定:“陛下放心。北境铁骑早已在城外百里处驻扎,只等臣一声令下。卫弘睿那点叛军,不足为虑。”

    崔一渡心中一震。原来二哥早有准备!他早就料到卫弘睿会反,早就调兵在京城外等候!而他刚才那番“禅位”的试探......

    是在考验自己?

    卫弘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陛下不必多虑。臣确实有夺位之心,也确实试探了陛下。但陛下方才那番话,让臣明白,这江山交给你,比交给任何人都合适。”

    他顿了顿,正色道:“一个能为江山放弃皇位的人,才配坐这皇位。臣,心服口服。”

    崔一渡心中百感交集。按住卫弘祯的肩膀:“二哥,多谢。”

    “不必谢。臣这就去调兵。五日之内,必让卫弘睿退兵。十日之内,必让他伏罪。”

    卫弘祯转身走向灵堂外,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枪。

    崔一渡站在原地,看着二哥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梅屹寒和汤耿上前,眼中满是敬佩:“陛下......”

    崔一渡转身,声音沉稳:“传令,全城戒严,准备守城。在镇北王平叛之前,绝不能让叛军踏入京城一步!”

    “遵旨!”

    四日后,叛军抵达京城外三十里处的香槐村,安营扎寨,火光映天。

    中军帐内,卫弘睿看着桌上的京城布防图,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他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看似威风,但眼底的焦躁却掩饰不住。

    五日急行军,十万大军已是疲惫不堪。更重要的是,京营内应刘韬至今没有消息。说好今夜开城门接应,可派去的探子回报,城门紧闭,守卫森严,根本没有接应的迹象。

    “王爷,刘韬那边......恐怕有变。”幕僚袁几修躬身禀报,声音压抑。

    卫弘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盖跳起:“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本王养他何用?”

    袁几修劝道:“王爷息怒。或许是三皇子有所察觉,加强了防备。不过没关系,我们十万大军,京城守军不足三万,强攻也能攻下。只是......要多费些时日,多死些人。”

    卫弘睿冷笑:“死些人算什么?只要能拿下京城,坐上龙椅,死再多人也值得!”

    他话音刚落,营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马蹄如雷,由远及近。那声音不是从京城方向传来,而是从......背后!

    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冲进来,铠甲染血:“王爷!北境铁骑......已经到了!”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北境距此千里之遥!”卫弘睿霍然起身,一脸震惊。

    士兵声音颤抖:“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回北境调兵!十万铁骑早就埋伏在京郊百里外,就等我们入围!”

    卫弘睿如遭雷击,颓然坐倒,面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老三和老二早就料到他会在先帝驾崩后造反,北境铁骑根本不曾远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黄雀,却原来是扑火的蛾!

    好算计!好狠的心!

    “快!迎敌!”卫弘睿嘶吼着冲出营帐,翻身上马。

    然而为时已晚。

    夜色中,铁骑如潮水般涌来,火光映照铁甲寒光,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为首的正是镇北王卫弘祯,他银甲白马,手持长剑,在火光中宛如战神临世。

    “大哥,收手吧。”卫弘祯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而冰冷。

    卫弘睿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收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要么我入主京城,要么我死在这里!”

    他手中长剑直指:“来吧!让我看看北境铁骑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无敌!”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刀枪交击,战马嘶鸣,火光与血光交织,映亮黎明天空。北境铁骑久经沙场,训练有素,而卫弘睿的叛军多是临时拼凑,军心涣散。战局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

    黎明时分,叛军溃败,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卫弘睿被围困在一处山坡上,身边只剩百余名亲兵。

    卫弘祯策马上前,长戟指向兄长:“大哥,投降吧,我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

    卫弘睿惨笑:“饶我不死?像条狗一样被圈禁起来?生不如死?”

    他举剑横颈,鲜血喷涌而出。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大皇子,最终倒在了离京城三十里的无名山坡上,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卫弘祯看着兄长的尸体,沉默良久。最终,他挥了挥手:“厚葬。”

    “王爷,”副将低声问,“这些俘虏......”

    “押回京城,交由陛下发落。”卫弘祯调转马头,“传令,整军,回京。”

    “是!”

    北境铁骑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

    旭日东升,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照亮了无数尸体,也照亮了这场兄弟阋墙的悲剧。

    ......

    半个月后,京城内外叛军终于全部肃清。

    血色洗尽的宫墙之下,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成德帝的陵寝如期落成,葬礼庄严而沉寂,送葬的队伍如一道黑色的河流,缓缓流向皇陵。

    葬礼之后第三日,镇北王卫弘祯便整顿兵马,率军北上戍边。崔一渡亲率文武官员送至城外十里长亭。

    “北境苦寒,皇兄保重。”崔一渡亲手斟满两杯烈酒,目光沉静地望向卫弘祯。

    卫弘祯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抱拳行礼,铠甲铮然作响:“陛下放心。只要臣在一日,北境绝不会失。”

    他略上前半步,声音忽然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当心摄政王。宗亲势力盘根错节,不可不防。他在朝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陛下初登大宝,万事皆需谨慎。”

    “朕明白。”崔一渡微微点头,眼神里看不出波澜。

    卫弘祯深深地看了崔一渡一眼,忽然道:“陛下可知,当年父皇为何迟迟不立太子?”

    崔一渡一怔。

    卫弘祯继续道,声音更低:“因为父皇在等,等一个能忍的人。忍常人不能忍,为常人不能为。这样的人,才配坐这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三弟,你做到了。你能忍魏仲卿的逼迫,能忍恒王的算计,能忍我的试探,甚至......能忍让出江山。这忍性,我不如你。”

    崔一渡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忍,是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让。江山可以让,但民心不能让;皇位可以让,但原则不能让。”

    卫弘祯点头:“说得好。这江山交给你,我放心。”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拉,战马扬蹄轻嘶,他却忽然回头,掷地有声:“若有一日陛下需要,只需一道密令,北境铁骑誓死效命!”

    言毕,他再不多话,一鞭挥下,骏马如箭离弦,驰向北方的官道。千骑随之启动,马蹄声如雷滚动,烟尘漫天而起,逐渐遮蔽了远行的身影。

    崔一渡独立亭中,凝望着那支逐渐消失在苍茫天际的铁骑,良久未动。

    身侧,梅屹寒悄步上前,轻声劝道:“陛下,起风了,回宫吧。”

    崔一渡轻轻点头,缓缓走向候驾的銮舆。

    天际远处,最后一点尘烟终于散尽,北风卷过空旷的原野,留下无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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