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裕几人急匆匆赶到杨洛的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所有的急切都被眼前的景象按下了暂停键。
杨洛依旧和往常别无二致,稳稳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脸上没有半分被罢免后的失落与慌乱,仿佛县里那份罢免通知,不过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赵裕按捺不住心头的焦灼,快步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杨书记,你…你没看到县里下达的通知吗?他们不仅罢免了你的镇党委书记职务,还要把刘彪从看守所里放出来,重新恢复煤矿的生产…”
杨洛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赵裕几人,只轻轻吐出两个字:“看了。”
“那…那书记,你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啊?”赵裕的声音里满是无助,他这句话也精准说出了在场几人的心声。
站在身后的李雪梅、艾飞几人也纷纷点头,脸上也满是焦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都清楚,若是杨洛真的离开了堂山镇,刘彪重新出来主持大局,他们这些跟着杨洛反抗刘彪、查封煤矿的人,必定会被疯狂报复,没有一丝退路可言。
而堂山镇的老百姓,也会再次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回到以前被欺压、被盘剥,苦不堪言的日子。而那些刚燃起的希望,也会彻底熄灭。
众人一个个紧张地望着杨洛,眼神里交织着担忧、无助与期盼,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从他嘴里听到“我要走”这三个字,生怕那刚刚驱散的阴霾,再次笼罩整个堂山镇。
杨洛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扫过眼前一脸焦急的几人,反问道:“谁告诉你们,我要走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李雪梅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的愁云立马烟消云散。她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道:“书记,你的意思是…你不走?还要留在堂山镇?”
对于县里下达的罢免命令,杨洛从来就没放在心上,他看着眼前这群真心待他、也真心为老百姓着想的人,柔和地笑道:“我不会走,我就赖在堂山镇了。况且,我还没有把堂山镇建设好,还没有让这里的老百姓过上真正安稳、幸福的日子,我怎么可能离开?”
“真的吗?”赵裕喜出望外,脸上的慌乱瞬间被狂喜取代,但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满脸担忧地说道:“可…可这是县里下达的正式罢免通知,他们要是硬逼你走,怎么办?”
“放心吧,我说没事,就一定没事。就算是省委下达的罢免命令,我也不会走,你们放心。”杨洛的语气依旧笃定,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艾飞,严肃地说道:“艾所长,你记住,没有我的允许,刘彪绝对不能放。若是有人过来施压,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不管他们拿什么命令来压你,你都不要理会,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艾飞立马挺直腰板,胸膛高高挺起,掷地有声地应道:“是,杨书记,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绝对不会让刘彪踏出看守所一步,谁来都不好使。”
“好。”杨洛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回去安心工作吧,该修路修路,该给老百姓办事办事,天塌不下来,一切有我在。”
赵裕等人看着杨洛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安心地回去工作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杨洛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神骤然一凛,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他缓缓握紧了拳头,低声呢喃道:“藏在背后的那些大鱼大虾,终于忍不住要上钩了。”
两天过去了,面对县委下达的罢免通知,杨洛直接耍起了无赖,他全然不予理会,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堂山镇的大小事务,查修路进度,问村民诉求,仿佛那份罢免通知从未存在过。
此时的蓝田县,钟兴怀已经被调走,新的县委书记还未到任,王志强便成了县里主事人。
看着杨洛这般无视自己的命令,王志强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上次在煤矿,杨洛身边六个人就顶住了两百人的阵仗,他深知自己根本不是杨洛的对手,哪里还敢贸然去硬碰硬,只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别无他法,王志强只能再次拨通了段哲书的电话,小心翼翼地请示对策。
可电话接通后,迎来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段哲书在电话里怒斥他办事不力、胆小懦弱,勒令他立刻派警察和特警,配备枪支,亲自带队前往堂山镇,把杨洛抓回来问罪。
挨了一顿臭骂,王志强又气又怕,却不敢有丝毫违抗。
当天下午,他亲自带队,调集了一二十辆警车和特警车辆,载着荷枪实弹的警员,浩浩荡荡地朝堂山镇驶去。
坐在车里,王志强脸色阴沉,他就不信了,这么多特警和警察,人人都握着枪,就算杨洛再狠、再厉害,面对冰冷的枪口,也绝无反抗之力。
这次,他一定要一举拿下杨洛,好好羞辱他一番,以报上次在煤矿被他羞辱之仇。
堂山镇镇政府,中午吃完午饭,赵裕带着修路的工头,刚从镇政府大门走出来,正准备前往工地查看修路进度,远远地就看到一二十辆警车和特警车辆排成一列,警灯闪烁,声势浩大的朝这边驶来。
赵裕瞬间停下脚步,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好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连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很快,所有车辆都稳稳停在了镇政府门口两侧,车门齐刷刷打开。
顿时,七八十名警察和特警陆续从车里走了下来,深蓝色的警服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闪着寒芒的钢枪,密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中午格外刺耳,瞬间笼罩了整个镇政府门口。
工头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微微发抖,拉了拉赵裕的衣角,声音发颤地小声问道:“赵…赵副镇长,他…他们这么大阵仗,是…是来抓杨书记的吧?”
赵裕用力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头的恐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工头沉声道:“别慌,你先去工地,我回去报告杨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