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太傅王黻府上。
何涛兴冲冲走进内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的很低,给王黻行礼。
“起来说话!”
“丽春院那边,情形如何?”
王黻焦急的开口,眼中充满了期盼。
他期盼着,何涛能够给他带来好消息!
刘唐、白胜还在丽春院醉生梦死的好消息!
同时,也是他计划能够成功,让武松这个篡国逆贼,在天下人面前,名誉扫地,登基大典沦为一个笑话的好消息!
“恩相放心!”
何涛抬起头,缺了耳朵,刺着金印的丑陋脸庞,闪过一抹激动的神色:“小人到了丽春院,跟鸨母、龟公都确认过了,那两个天杀的梁山贼寇,此刻还在天字甲号房里,醉生梦死呢!”
“小人不敢耽搁,立刻回返,禀明恩相!”
听到这话,王黻不禁,皱了皱眉,原本温和的脸,多出了几分狰狞的味道,说话的语气,也不复之前的和善,而是多出了几分怒意:“何涛!”
“本官让你亲自去验证,那两个贼寇是否还在丽春院...你居然不亲自查看,而是假手于鸨母、龟公这种腌臜之人...”
“你身为前济州捕快,应该知道,似这等风尘中人,最是重利轻义!若是有人给了他们银两,让他们蒙蔽于你,又当如何?”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事关官家荣辱,大宋安危,马虎不得!”
何涛被王黻这一番话,吓得浑身直哆嗦。
此时此刻,王黻乃是他摆脱卑贱身份,重新跻身官场的最大指望。
若是惹得这位恩相不满...他这么多年的蛰伏和隐忍,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没敢起身,膝盖在地上滑行向前,凑到王黻身旁,焦急开口:“恩相息怒,恩相息怒!”
“恩相的吩咐...小人哪敢违拗!小人亲自上楼去打探了...那两个奸贼,正在屋内喝酒、划拳,态度嚣张至极。”
“小人本想捅破窗户纸看看,叵耐鸨母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跌倒了,惊动了屋内的贼人。”
“贼人破口大骂,还要出门宰了鸨母,小人跟刘唐那贼人打过照面,便没敢久留,立刻回来给恩相复命了!”
王黻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对于赵宋朝廷的怀念,也没有人能够体会,他对于赵佶摆脱牢笼,重登大位有多么的迫切。
所以,任何一个细节,他都不想错过。
王黻站起身来,在房间内不断的踱步。
虽然听到了白胜、刘唐二人的声音,但何涛没有亲自见到二人,他还是不放心。
突然,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突然蹦起来老高,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突然涨的通红,像是煮熟了的大虾。
“砰!”
王黻狠狠一脚,踹在何涛身上,雄壮的何涛晃了晃,强行稳住身形:“恩相...您这是...”
王黻此时,气的七窍生烟,拿起一个珍贵的古董花瓶,狠狠砸在了何涛的头上。
“砰!”
花瓶碎裂,鲜血汩汩流出,很快便模糊了何涛的半边脸。
“你这个蠢货!”
王黻气的跳脚:“你中了贼寇的计了!”
“那鸨母,跟那些贼寇是一伙儿的...她根本不是什么摔倒,她是借着摔倒的名义,给贼寇通风报信!”
“屋里的,也绝对不会是那两个该死的贼寇!而是另有其人!”
一边说着,王黻一边焦躁的,在房间里打转儿,像一头拉磨的驴。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虽然他没有亲自去丽春院查看,但是多年的政坛生涯,让他养成了极高的警惕性。
在他的理念中,一切看起来凑巧的事情,背后往往都藏着杀机!
而何涛去丽春院探查的过程...就让他感觉,实在是太过于凑巧了...
不早不晚,一切刚刚好。
何涛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围着王黻转,等着王黻停下来。
“唉...”
过了半晌,王黻长叹了口气,停了下来。
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趁着天亮之前,派人将白胜和刘唐抓了,直接带到皇宫门前,跟武松当场对质,借着东京百姓的悠悠之口,逼迫武松就范。
现如今,刘唐和白胜,有很大概率,已经落入了武松的手中。
可那又如何?
白胜只知道何涛,却不知道何涛背后的他。
就算武松撬开白胜的嘴,也牵连不到他头上。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这条线断掉好了...
想到这,王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上前几步,伸手搀扶:“何涛...起来吧!”
“刚才是本官太过于焦急了,对你态度不太好,你不要往心里去...只要扳倒了武松那逆贼,扶保官家重新登基,本官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到那时候,封侯拜相,锦衣玉食,都不在话下!”
何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唬的一脸懵。
他赶忙站起身来,朝着王黻拱了拱手:“恩相言重了...想我何涛,不过济州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承蒙恩相看得起,才有今日之光景。”
“莫说些许小事,便是为恩相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何涛也在所不惜!”
说着,再次跪倒在地,向王黻施礼。
王黻将何涛扶起来,昏黄的老眼里,满是泪花:“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若非官家蒙难,本官何以得见你这等忠良之士?”
说完,他紧紧握着何涛的手:“何涛...本官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你千万小心留意,莫要再让本官失望啊...”
何涛也激动的热泪盈眶。
恩相还愿意相信他!
还愿意用他去办事!
这足以说明,恩相还是信任他的!
只要他把这次的差事办的漂亮一些,恩相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等明日一早,在宫门前推翻武松,迎奉官家重新登基称帝,那他便是开国元勋了!
想到这,何涛的心,激动的“砰砰”乱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来人!”
王黻朝着门口,高声呼喝一声:“来人!将本官珍藏的那坛御酒取来,本官要用这御酒,给何公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