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武松担忧阮小七因为没仗打闹腾的同时,距东京千里之外的江南官道上。
大齐的南征大军,浩浩荡荡的进在通往杭州的驿道上。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前军是牛皋的骑兵先锋营,中军是岳飞的帅旗大纛,后军辎重粮草绵延数里,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成一片,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岳飞骑在白龙驹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地形。
江南不比中原,这里丘陵密布,水网交错,到处都是适合埋伏的地形。
方腊虽然丢了独松关,但杭州才是他的命根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王寅和包道乙那两个败将已经逃回杭州,以他们的性格,必定会将火炮的威力添油加醋地禀报方腊,好给自己的败仗找借口。
这反而是件好事。
越夸大,方腊就越害怕。
越害怕,就越容易出错。
岳飞正想着下一步的攻心之策,身后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岳飞耳聪目明,迅速分辨出来,来的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
那蹄声杂乱却极快,像是有人在拼命赶路。
岳飞右手本能地握紧了沥泉枪,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手势。
前锋骑兵迅速分出两列,扎住阵脚,长枪斜指前方,将道路封锁。
整个中军也在极短的时间内,由行军队形切换为防御阵型。
岳飞微微眯眼,看向后方官道的拐弯处。
尘土飞扬中,几匹快马从弯道后冲了出来。
当头一骑,是匹枣红色的矮脚马,马虽矮小,速度却快得惊人。
马上骑着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短褐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刺,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全是灰尘,看上去风尘仆仆,赶了不少路。
但最让岳飞皱眉的,不是这人的装扮。
而是这家伙嘴里吼的小调。
“爷爷生在天地间呐…不怕朝廷不怕官呐…水里布下天罗网啊...乌龟王八...罩里边...”
这声音荒腔走板,根本不在调儿上,顺着空气传入行军队列,两侧的齐军将士纷纷扭头,脸上全是错愕。
岳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
不怕朝廷不怕官?
这是在大齐的军队面前,公然藐视朝廷?
岳飞沥泉枪往前一探,枪尖斜指来人,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骑枣红马的汉子,这才注意到前方黑压压的大军已经摆开了阵势,朝自己对准了无数杆长枪。
他“吁”的一声勒住马,动作利落地翻身跳下马背,动作矫健,如猿猴一般。
双脚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咧嘴一笑,拱手施礼。
“末将阮小七,见过元帅!”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语气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味道,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阮小七?
岳飞微微一怔,握枪的手松了松,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阮小七,绰号“活阎王”,性格桀骜不驯、胆大包天,在梁山上就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昔日他跟随宗泽元帅攻打梁山,兵败被陛下“请”上梁山的时候,就多次听说过阮小七的大名,只不过没有深交罢了。
传闻中,阮家三兄弟都是血性好汉,更兼水上功夫天下无双。
只是…
岳飞万万没想到,这阮小七,比传闻中的,更加离谱!
都已经是封侯拜相的人物了,居然还哼唱什么“不怕朝廷不怕官”,他难道忘了,他自己就是朝廷的人,他自己就是官?
不过,这阮小七毕竟是陛下的亲信,饶是岳飞,也不愿意轻慢。
岳飞将沥泉枪收回,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手去搀阮小七。
“阮将军不远千里前来,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传达?”
阮小七借着岳飞的搀扶起身,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嘴角咧开,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啥旨意不旨意的…俺在东京城里都快闷出鸟来了!”
“俺实在呆烦了...便向陛下请命,前来给元帅打下手,攻打方腊那撮鸟!”
“俺那两个哥哥听说俺要来帮元帅打方腊...担心俺大大咧咧,稀里糊涂丢了命,非要跟着一起来。”
“本来说好了走水路,坐船南下,慢倒是也不算慢…但俺算了算日子,怕没等俺到,元帅就把杭州城打下来了。”
“那俺不白跑一趟?”
“所以带了几个兄弟,弃了船,快马加鞭,一路狂追!总算是让俺赶上了!”
阮小七说完,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风尘仆仆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
就像不是要上刀光剑影的战场,而是要到邻居家喝酒吃肉一样轻松。
岳飞闻言,脸上掠过一抹喜色。
杭州三面环湖、一面靠江,城外水道纵横交错,没有一支精锐水军,光靠步骑强攻,伤亡会大得吓人。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这件事忧虑。
也多次想过,向陛下请求一支精锐水军,配合攻打杭州城。
没想到,请命的奏折还没写好,阮小七就已经到了!
“来得好!阮将军来得正是时候!”
岳飞上前一步,握住阮小七的手,语气诚恳。
“杭州水网密布,攻城少不了水军配合。阮家兄弟精通水战,有你们三兄弟助阵,岳飞如虎添翼!”
阮小七被岳飞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元帅客气了…俺就是来打架的…水里的活儿,包在俺兄弟三个身上!”
岳飞点了点头,正要安排人将阮小七引到中军大帐歇息,心中却忽然想起一事。
这阮小七的性子…比牛皋还难管。
牛皋好歹还畏惧他这个大哥,现在又多了庞秋霞能够治住他。
这阮小七…
他可是连“不怕朝廷不怕官”都敢当着十万大军唱出来的主儿。
要是不敲打敲打,以后在军中闹出什么幺蛾子,那可就…
岳飞正皱着眉头,暗暗琢磨该怎么既给面子又立规矩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从他身后不远处炸响:“兄弟!你可想死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