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亲兵,架着王贵,出了大帐。
“砰!砰!砰!”
沉重的军棍在夜色中被抡圆了,狠狠砸下。
王贵趴在长凳上,扯开嗓子疯狂嘶嚎,那惨叫声穿透夜空,犹如杀猪般凄惨,听得周围齐军士兵无不胆寒。
然而,借着火盆的微光。
张显和汤怀在旁边清楚地看到,那两名行刑的亲兵面目狰狞,手下看似用尽全力,实则那碗口粗的军棍,每一棍都精巧地偏离了三寸,砰砰全砸在王贵屁股旁边提前放好的几个沙袋上。
王贵一边杀猪般惨叫,一边还悄悄回头,跟张显他们挤眉弄眼,眼神中说不出的得得意。
半个时辰后。
几个身穿百姓服色的齐军细作,带着“大齐偏将王贵惨败丢粮、受重刑官降一级”的消息,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他们的任务,是将这个消息,尽可能的传播出去。
只要这个消息传到方腊和南军的耳朵里,这出连环好戏,才能真正的就此做死。
......
第二日,清晨。
清溪洞外,浓重的白雾宛如翻滚的江潮,锁死了谷口的视线。
深秋的寒风像是刀子,顺着山谷的缝隙疯狂往人骨头缝里钻。
金芝公主身披一袭大红暗花披风,内衬银色亮银锁子甲,左手死死按着腰间的尚方宝剑,美目焦灼地死盯着被浓雾吞没的山路尽头。
整整一夜。
距离五百敢死之士出谷夜袭青峰渡口,已经过去整整一夜,至今还杳无音信。
大军的成败,父皇的期盼,甚至南朝最后的颜面,全都压在那个名叫柯引的男人身上。
她的心跳得极快,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与金芝公主的焦躁不同。
站在人群侧后方的杜微,双手极其嚣张地抱在胸前,嘴角扬起起一抹掩饰不住的阴毒冷笑。
他仰起头,看着漫天迷雾,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这会儿怕是早就被乱刀剁成了肉酱,尸体丢进江里喂王八了吧?”杜微心中恶毒地盘算着。
他派去的可是五个百里挑一的顶级死士。
混战中下黑手,别说是个酸秀才,就算是他这位南朝目前的第一猛将,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只要柯引一死,那所谓的夜袭必定大乱。
等残兵败将一回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战败的罪责全推到那个死鬼身上。
到时候,他杜微重揽军权,再随便耍点手段,金芝公主照样是他胯下的玩物。
“殿下,雾气寒重,这都天亮了。依末将看,那个姓柯的只会纸上谈兵,肯定是大败亏输,全军覆没了。咱们还是回大殿去跟圣公禀报吧。”杜微走上前,强压着笑意,假惺惺地劝慰。
金芝公主愤怒回头,那眼神犹如护犊的母豹,犀利得能杀人:“闭嘴!本帅信他,他绝不可能败!”
杜微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退下。
心中嘲弄:装什么贞洁烈女,等那小白脸被杀的消息传回来,看你还拿什么横。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谷外前方的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极其沉重的兵甲碰撞声。
负责在最外围瞭望的兵卒连滚带爬地冲出雾气,神情狂喜,扯着嗓子凄厉大喊。
“回来了!柴参赞他们回来了!”
“大捷!火烧齐军粮草!青峰渡口大捷啊!”
轰!
谷口负责接应的数千南军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犹如海啸,瞬间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金芝公主娇躯猛地一颤,红唇微张,激动得眼眶瞬间泛红。
而刚刚还得意洋洋的杜微,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
怎么可能?大捷?他活着回来了?
“嗒!嗒!嗒!”
沉稳的马蹄声破开白雾。
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缓缓踏出。
马背之上,柴进青衫猎猎,虽沾染了些许烟火灰烬,但却毫发无损。
他腰挎长剑,背脊挺得笔直,眼神犹如九天之上的冷月,威风凛凛,恍若凯旋的战神降世。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百个浑身烟熏火燎、眼神却狂热到极点的南朝悍卒。
每个人扛着的刀枪上,都挑着缴获的齐军破烂盔甲,甚至还有那面被撕碎的大齐偏将旗帜。
这是无可辩驳的大胜!
然而,令全场人感到诧异的是,柴进那匹战马的马鞍后方,竟用一根粗长的麻绳,死死倒拖着两个人!
两人的膝盖骨彻底粉碎,双腿软绵绵地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浑身的衣甲破烂成条,皮肉翻卷,血肉模糊得几乎看不出人形,只能听到两人嘴里发出极其微弱的、犹如野狗将死般的痛苦呻吟。
“吁——”
柴进一勒缰绳,战马停在金芝公主身前三丈处。
杜微死死盯着那两摊血肉模糊的烂肉,起初还没看清,当其中一个死士痛苦地扭过头,露出那张沾满泥血却极度眼熟的面孔时,杜微脑子里犹如炸了一个响雷,瞬间如遭雷击。
那是他派去的杀手领头人!
怎么会被生擒活捉,还被拖成这副惨状?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杜微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面如死灰,后背的冷汗瞬间将里衣完全浸透。
他拼命往人群后方缩,祈祷那两个残废不要看到自己。
金芝公主根本没注意到杜微的异常。
她大喜过望,提起大红披风的裙角,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迎上前去,迎向了柴进。
柴进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亲卫,风度翩翩地抱拳一拱。
“公主殿下,柯某幸不辱命。齐军青峰渡口一千辆粮车,已化为灰烬。齐军主将王贵丢盔弃甲,狼狈鼠窜。”
声音清朗,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狂妄,像是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好!好!”金芝公主激动得声音发抖,一把抓住柴进的手臂,美目中异彩连连,“参赞受苦了!此等不世奇功,本帅这就带你去面见父皇,定要为你请最厚的封赏!”
柴进微微一笑,借势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人群深处,指着地上那两滩惨叫的活口,语气中多了一抹极度冰冷的森寒:“殿下,封赏倒是不急。只怕柯某今夜能活着回来,有人心里,不太痛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