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关。
冷风打着旋儿，嗖嗖地往破营房的窗缝里钻。
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此刻正缩在土炕上，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
屋子里没有炭火，他浑身冻得冰凉。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缺了条腿的破木桌。
桌上放着两碗稀粥，外加几碟发酸的黑咸菜。
那稀粥清汤寡水，米粒少得可怜，清得能照出人影，粥面上甚至飘着几根杂草。
完颜宗弼双手握着破边的大海碗。
他的手背上冻得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丝。
他盯着碗里的稀粥，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砰！”
完颜宗弼用力将大海碗砸在木桌上，稀粥溅得满桌都是。
“那武松欺人太甚！”完颜宗弼双目喷火，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这腌臜玩意儿！连大金的猪狗都不吃！他竟拿来给喂本王吃！”
“他还让本王拜他为义父！谁家义父给义子吃这个？！”
他的反应，也实属正常。
他堂堂太祖子嗣，大金国的四太子，从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日子。
不仅如此，他曾经统领数万铁骑纵横天下。
那是何等威风！
如今战败被俘，不仅三万铁骑全军覆没，更是为了活命，屈服于武松的脚下，摇尾乞怜。
这沉重的屈辱感，就像是一条条毒蛇，无时无刻的噬咬着他那颗骄傲的心。
完颜宗弼抱住脑袋，双手抓扯着凌乱的头发。
“我完颜宗弼！真是丢尽了女真人的脸！将来百年之后，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大金的列祖列宗！”
他在土炕上哀嚎，声音凄厉，满是不甘与绝望。
坐在对面的军师哈迷蚩手里端着另一个大海碗，将脑袋埋在碗里，“呲溜！呲溜！”的喝粥。
很快，哈迷蚩喝光了粥。
他还恋恋不舍的伸出舌头，把碗边的米汤舔了个干干净净。
放下空碗，哈迷蚩又伸手，用沾满污泥的手指头，从碟子里捏起一根发酸的黑咸菜，扔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了起来。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四太子。”哈迷蚩一边吃，一边说道。
完颜宗弼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哈迷蚩。
看着昔日军师这副饿死鬼投胎的下贱模样，完颜宗弼心里的火气直冲脑门。
“哈迷蚩！你这奴才！你还有脸吃！”完颜宗弼暴喝，一脚踹过去。
哈迷蚩身子一歪，躲过这一脚。
他满脸堆笑。连滚带爬地凑到完颜宗弼脚边。
“四太子殿下！您息怒啊！”哈迷蚩抹了抹嘴角的粥。
他抬起一张青肿的脸。
“您想啊！咱们大金抓的俘虏，连这等稀粥都喝不上！那些两脚羊。吃的是土。啃的是树皮。不听话直接开膛破肚。相比之下，咱们还有口粥喝，已经不错了啊！所谓留得青山在...”
完颜宗弼气得浑身直哆嗦，一巴掌扇在哈迷蚩脑门上。“留个屁的青山！本王这脸，都丢尽了！这辈子别想翻身！”
哈迷蚩挨了一巴掌，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谄媚。
他顾不上揉脑袋，神神秘秘地凑近完颜宗弼，压低声音，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殿下！您糊涂啊！”哈迷蚩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那武松留着咱们。不过是想兵不血刃拿下金国。想拿咱们当傀儡吗？！”
“这本王知道！”完颜宗弼怒吼。
“殿下听奴才说完！”哈迷蚩按住完颜宗弼的膝盖，。声音压得极低。
“武松再能打，武艺再高。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对吧？！是人，就会老！就会死！”
完颜宗弼愣住了，他盯着哈迷蚩。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是人都会死，那武松又不是神仙，死了不也很正常吗？再说了，那厮比本王大不了几岁，哪那么容易死？”
哈迷蚩两眼放光，嘴角咧开，露出黄黑的牙齿。
“你知道这最关键的是啥？这黑厮没个子嗣啊！”
这句话，堪称是醍醐灌顶。
完颜宗弼的身体瞬间僵硬，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们金国，没有子嗣的宗室，基本上都会慢慢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哈迷蚩越说越兴奋，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殿下您想！大齐现在的锦绣江山，全靠武松一个人撑着。他底下那些骄兵悍将。韩世忠、岳飞、鲁智深。哪个是省油的灯？只要武松一死。这帮杀胚，谁能服谁？”
“没人继承大统！大齐必定内乱！四分五裂！”
哈迷蚩一把攥住完颜宗弼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只要咱们装孙子！当乌龟！熬着！熬死那煞星！到时候，大齐内乱。咱们凭着内应的身份，趁机夺取兵权。这大齐的花花世界，最后还不是掉进咱们大金的口袋？”
完颜宗弼愣愣地听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没有子嗣！
武松没有儿子！
他脑海中浮现出大齐无边无际的肥沃土地，无数的金银财宝，以及数不清的绝色美女。
只要武松死了...这庞大的帝国就会轰然倒塌。
他完颜宗弼，现在是武松收的“义子”！
理论上，他甚至有大齐皇位的继承权！
这是一步登天的绝杀棋！
完颜宗弼剧烈地喘息起来，胸膛起伏不定。
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贪婪的幽光。
屈辱？脸面？
比起整个天下，那算个屁！
只要能拿到大齐的江山，今天磕的头，叫的爹，全都是值得的！
完颜宗弼突然笑了，笑得极其狰狞，嘴角扯到了耳根。
他一把甩开哈迷蚩的手，双手捧起那缺了腿的破木桌上的大海碗。
碗里还剩下半碗稀粥，冰凉刺骨。
完颜宗弼毫不犹豫，张开大嘴。
“咕咚！咕咚！咕咚！”
他喝得比平时快了十倍。
连混着泥沙的粥底，也一口气全灌进喉咙，一滴都没剩。
冷粥入腹，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的心，却无比火热。
他把空碗砸在桌上，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
“哈迷蚩。你说得对。”完颜宗弼的声音不再发抖，变得阴沉而坚定。“熬！本王就跟他熬！本王要把这王八孙子当到底！”
哈迷蚩趴在炕上，连连磕头：“殿下英明！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