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起身，微微点头。
自动门在张知瑶礼貌的送别中无声滑开。
阿斯塔与灰烬几乎同时走出，脸上还维持着谈判结束尊重与务实合作意愿的表情。
直到他们登上那艘属于他们的小型外交穿梭机，厚重的舱门隔绝外界后，那种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懈。
穿梭机内部是帝国风格的奢华与冰冷，深色的木质饰板与幽蓝的照明光带形成对比。
但此刻，两人谁也没有心情欣赏。
自动驾驶系统启动，设定航向返回各自的舰队锚地，舱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阿斯塔褪去了所有外交服饰，扯松了紧扣的领口。
然后走到壁柜前，取出两支水晶杯和一瓶帝国陈酿。
灰烬没有接酒杯，只是站在舷窗前，背对着侯爵。
“看来是真的。”
阿斯塔的声音响起，他没有指明是什么，但两人心知肚明。
灰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没有回头。
“如果不是真的，很难解释现在的东篱，这绝对不是自主发展能够达到的程度。”
阿斯塔侯爵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无法驱散那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他走到另一扇舷窗前，与灰烬并肩，目光却没有焦点。
“整个体系，你看他们的战报，那种生物机甲与能量网络的融合度，那种纳米级别的战场信息渗透与干扰效率...”
“还有那个巨神兵的能量投射方式…”
“根本不是一个孤立文明在短短几年内能被虫族逼出来的！这背后绝对有远超我们认知的科技树支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帝国的最高机密档案馆里，曾经记载其他文明的存在。”
“记载极少，但每一条都令人窒息。”
“传说他们已经彻底掌控暗能量，是一个发展到巅峰的超级文明！”
灰烬终于转过身。
“我们战线在尸骸星云深处，发现过一个被虫族完全吞噬的古老星系。”
“但在星系核心，漂浮着一块无法被虫族消化，也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切割或分析的金属残片，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
“我们的科学家用最高功率的粒子流轰击了它一年，它连一个分子都没改变，反而吸收了所有能量，在特定频率下会散发出一丝无法形容，仿佛有生命和意志的波动。”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敬畏。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穿梭机引擎的嗡鸣。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深深的忌惮！
东篱这个背后文明透露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再结合他们数据库中对于其他文明的发现，总是让人心惊！
毕竟这种新的文明，很难不让他们将其联系起来，如果是同一个的话...
“东篱…”阿斯塔缓缓吐出这个词。
“那个张知瑶滴水不漏，但她越是平静，越是强调自力更生，那个文明就越显得可怕。”
“东篱肯定不止是得到了某些技术，他们很可能是被允许使用，或者是继承了某个庞大体系微不足道的一角？”
“其他的不说，单单是那个璇玑系统，你觉得，全域之眼与它相比如何？”
灰烬摇了摇头，眼神锐利。
“它的决策效率，对全局的掌控力，还有那种恐怖的适应性，都不是全域之眼能比的。”
这才是灰烬最为震撼的地方，毕竟在虫族战线，全域之眼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们。
而璇玑的出现，似乎是更高级的存在！
“所以，我们之前的想法...”阿斯塔苦笑，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只是轻轻摇晃着水晶杯。
“索要指挥权？觊觎技术？现在想来，简直可笑，而且很危险。”
“如果东篱背后真的站着一个超级文明，那么任何试图控制或掠夺东篱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对那个不可想象存在的冒犯，后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灰烬完全明白。
虫族战线目前的状况岌岌可危，帝国也即将面临虫族的冲击。
这个时候，如果真的得罪一个超级文明，后果不堪设想！
灰烬沉声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合作！只能是合作！”
“而且必须是真诚，有分寸展示我们价值的合作！”
“东篱是我们对抗虫族最坚固的盾，也可能是我们未来能否接触到更高层次存在的唯一桥梁！”
“超级文明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警告！也是机会！”
...
东篱应对虫族虽然做的很完美，但是虫族的进攻也才刚刚开始。
虫族的总攻，不是那种骤然爆发的雷霆，更像是某种沉寂到极致后，缓慢而无可阻挡的滔天巨浪！
观测边界之外，一片被称为虚无星廊的广袤区域，暗红色的生物质背景辐射强度，在璇玑系统的全域感知网络中，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指数级地蔓延加深！
那是生命体庞大到扭曲物理常数，他们自身散发出那些充满侵略与饥渴的生物能量辉光！
这些虫族如同一个在虚空中睁开，缓慢迫近的暗红色巨眼，而其瞳孔深处，是难以计数，进化到前所未有形态的虫族单位！
以及无数巨大体型在恒星光芒照射之下，阴影足以覆盖星球的巨大生物！
东篱的回应，则在无声中完成。
这些虫族的聚集，存在于东篱的各大防线之前！
当一个又一个防线拉响警报的时候，所有加载了璇玑系统的高层们都知道，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而璇玑系统，也立即发出全域指令！
湮灭！
仅仅是几天的时间，整个东篱星域之内，所有非必要能源供应切断，光芒从东篱星域内部的无数星球上的居住站，研究环带，非关键工业枢纽中褪去！
只留下维持最低生命保障的微光！
节约出的每一丝能量，都被汇入那层包裹星域，骤然变得无比明亮的青蓝色神经网络！
各大防线，已然进入了超载预热状态！
在青瓷防线上，其表面的微光如同呼吸般剧烈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意味着内部防御矩阵完成一次全功率自检与战术预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