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名正端着捷克式机枪疯狂扫射的东北军机枪手,眉心突然暴起一团血雾,身子一僵,重重地栽倒在战壕里。
三百米外,一名日军伍长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抛出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随即将枪口再次平移,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这就是日军最可怕的地方——射击精度。
日军不仅刺杀技术厉害,射击水平也特别厉害。
这个时期的日本士兵,虽说狂妄,但确实有着狂妄的资本。
它们经受过严酷甚至变态的军事训练,每日都要打很多发实弹,进行射击训练。
在子弹的“喂养”下,它们在三百米到四百米的距离上,几乎不需要瞄准镜,仅凭机械瞄具就能做到指哪打哪。
这种近乎手术刀般精准的枪法,别说是装备杂乱的东北军普通部队。
就是此时南京的中央军精锐,甚至是蒋百里现在亲手整训的豫军,也是无法比拟的。
况且,关东军还配备了掷弹筒,对于东北军的火力点威胁太大了。
“他妈了个巴子的!这么准!告诉弟兄们,机枪不要老在一个地方上打!打完一个弹匣就换个位置!”
620团团长王铁汉,看着手下的弟兄们一个个被远处飞来的冷枪点名,心疼得直哆嗦。
“他妈的!小鬼子的枪法太邪乎了!”旁边的营长陈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不是他的血,是身边警卫员刚刚被一枪爆头溅上的。
“咱们的人往往刚一露头,还没看见人在哪,就先挨了一枪!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就这样,战场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第七旅依靠着人数优势和凶猛的自动火力,疯狂地向外倾泻弹药,试图用弹雨淹没敌人。
而日军虽然人数上依旧占据劣势,可它们并没有和影视剧上一样,无脑发起猪突。
而是像是一群冷静的毒蛇一样,利用残垣断壁、弹坑甚至是尸体做掩护,精准地猎杀着每一个暴露的高价值目标——机枪手、掷弹筒手、以及挥舞手枪指挥的军官。
随着第 29 联队的援军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依旧兵力不占优势的关东军,凭借兵员素质竟然扭转了局势。
原本怒吼着要将日军赶尽杀绝的第七旅,攻势肉眼可见地受阻了。
冲锋的锋线被日军精准的排枪一次次打退,尸体在营房前的空地上堆叠起来。
“哒哒哒哒!”
日军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在装甲车的残骸后架了起来,配合着两侧精准的步枪火力,形成了一个致命的交叉火力点,瞬间封锁了第七旅的一条反击通道。
眼中满是血丝的王铁汉,透过望远镜,看着前方胶着的战线,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知道,最有利的战机已经过去了。
现在,拼的就是谁的血更厚,谁的骨头更硬。
“告诉弟兄们!就算是拿命填,也不能退!”王铁汉嘶吼着,声音在爆炸声和枪声中显得格外悲壮。
“咱们身后就是奉天父老!今晚要是退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随着北大营方向的枪炮声愈演愈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滚雷般碾过奉天城的上空。
整座城市的百姓都被惊醒了,但没人敢出门查看。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老百姓们一个个吓得躲在床底下或地窖里,抱着老婆孩子瑟瑟发抖,在那无边的黑暗中祈祷着漫漫长夜快点过去。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中,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搬运”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奉天警察总署内,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
全副武装的警察们一个个抱着枪,蹲在屋内和院子里。
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心急如焚,却一步也不敢迈出大门。
因为上面早就下了死命令:“严守岗位,不准擅自行动,不准发生冲突。”
这道捆住警察手脚的命令,反而成了豫军行动的最好掩护。
大帅府,这座张氏父子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力中心,此刻大门洞开。
原本驻守在这里的日军,已经被另一伙“日军”给歼灭了。
一辆辆卡车停在了大门外面,手上绑着红袖的“日军”士兵们动作麻利,如同一群搬家的工蚁,进进出出。
他们从大帅府的私库里,搬出一箱箱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宋元瓷器。
那些原本挂在墙上、摆在博古架上的珍品,此刻统统被装箱运走。
院内的护卫和下人们,只能躲在屋内,一声不敢吭。
与此同时,奉天城的金融心脏,边业银行和东三省官银号也遭到了“日军”的洗劫。
这里存放着东北军最核心的家底,按照历史的轨迹,这些巨额财富在几个小时后就将全部落入日军囊中,成为日本人以战养战的资本。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一个子都别留!把金库搬空!”
沉重的金库大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摆放整整齐齐的金条和盛放银元的木箱子。
士兵们两人一组,吃力地抬着沉甸甸的木箱。
经过紧急清点,除了大量的现钞、大洋之外,光是赤足黄金就足足有近 10 吨!
再加上大帅府里的珍宝,这批物资的总价值超过了九千多万大洋!这是一笔足以再武装起几十万大军的巨款。
如今,它们被装上一辆辆卡车,趁着夜色,在豫军的严密护送下,驶向了安全地带。
与此同时,拿着武器的白俄雇佣兵,开始骚扰满铁附属地,对外围的日本人商铺和居住区进行劫掠。
这样做,也是为了给转移财产的豫军队伍打掩护。
凌晨三点,东北行政公署。
此时的荣臻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他站在窗前,听着远处越来越密集的枪炮声,脸色变得煞白。
起初,他以为只是日军单方面的进攻或者零星的冲突。
可只要第七旅不抵抗,枪声马上就会停了。
可现在,那声音不对劲。
“咚!咚!咚!”
那是辽造 82 毫米迫击炮特有的沉闷轰鸣声。
“哒哒哒——”
那是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点射声,中间还夹杂着马克沁重机枪连续不断的撕布声。
作为一名老军伍,荣臻太熟悉这些声音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小规模摩擦,这是正儿八经的阵地战!是只有主力部队全线开火才会有的动静!
“坏了!坏了!”
荣臻猛地一拍大腿,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嘟囔道:“他妈的!这像是跟日本人干起来了!而且打得还这么凶!”
他忽然意识到,北大营那边肯定已经彻底失控,否则不会有这么猛烈的枪炮声。
“赵镇藩这个混蛋!他是怎么带兵的?”荣臻气急败坏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
“我都三令五申了,让他执行副总司令的命令,让他忍耐!”
“他倒好,把天都给我捅破了!他是吃干饭的吗?连手底下的兵都管不住!”
荣臻心里那个恨啊,他不仅怕日本人,更怕背上“违抗军令”、“挑起战端”的黑锅。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身,冲着机要参谋吼道:“快!立刻给第七旅发电报!不,直接派人去传令!”
“告诉赵镇藩,立刻停火!马上给我组织部队撤出北大营!全部撤出奉天城!往东山嘴子方向撤退!”
荣臻声嘶力竭地喊道,眼神中满是惊恐:“绝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要是把日本人惹急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快让他们撤!哪怕是把北大营让给日本人,也要给我把战火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