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二分,随着的梁震的烟头落地,车队再次出发上路。
“嗡——轰隆隆——!”
街面上的二十多辆满载着六十吨黄金的日军卡车,同时发出了低沉吃力的引擎轰鸣声。
当车队出发后,林少毅才带着人手从大楼的后门退了出来、并用铁链从里面锁死了银行大门。
他们几个登上那几辆挎斗摩托车追上车队后,这支伪装成“近卫师团”的庞大车队亮起昏黄的防雾大灯,在雪花飞舞的夜色中缓缓驶出正金银行所在的街口,朝着南边的横滨新港埠头方向开去。
作为一个岛国,缺乏各种资源的日本,一直都和欧洲各国保持着贸易关系。
而横滨新港埠头,就是当时整个日本少有的现代化深水码头之一。
它的作用,就是专门用来停靠欧洲各国的远洋大型货轮,以及德国、英美等国的豪华跨洋邮轮。
从正金银行总行出发到新港埠头的直线距离,其实只有将近两公里的路程。
搁在平时,一脚油门下去也就三五分钟的事。
可今晚,一来风雪交加、路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子,路况十分的差劲。
二来,每一辆卡车上都压着两三吨重的实心金砖,车轮把积雪压得嘎吱作响,开快了随时都有侧翻断轴的危险。
因此,整个车队只能挂着低速挡,像一头头负重的老牛一样在风雪中艰难蠕动。
最后,足足走了十五分钟,才算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新港埠头的外围关卡。
到了码头检查站前,依旧是由坐在头车里的森川健一大尉出面。
这位皇室近侍武官连车都没下,直接把近卫师团的紧急调防手令和自己的特殊证件往哨兵脸上甩过去,就把几个守桥的横滨水上警察吓得弓腰道歉割不停,并乖乖拉起了栏杆。
车队畅通无阻地平稳穿过万国桥,顺着宽阔的港区铁轨通道,直接驶入了新港埠头最深处的——4号深水泊位!
此时此刻,在白雪皑皑的4号泊位岸边,一艘排水量超过八千吨、船舷刷着黑白红三色涂装、高高飘扬着普鲁士商船旗帜的远洋大型货轮“北方之星号”,正静静地停靠在码头边。
货轮那高大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浓浓的黑烟。
船上的锅炉显然早就已经烧热加压,就连船尾的缆绳都只剩下了最后两根,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解缆启航的架势!
原来,早在制定这次洗劫正金银行的惊天计划之初,南汉王国就充分利用了与三德子之间的秘密盟友关系。
在此之前,为了有合法还不被怀疑的身份刺探日本的情报。
他们雇佣了一部分普通德国人,并让同为白种人的白俄特工当管理人员。
因此,他们在东京的多个街道,开了好几家挂着德商旗号的机械洋行做掩护。
而为了这次洗劫计划,他们就通过柏林方面的渠道,提前重金联系这艘专门往返于远东与汉堡之间、负责为德国国内运输日本粗制鱼油和鲸油的远洋货轮。
当时德国,十分缺乏工业油脂与制造炸药所需的甘油,每年都要从日本进口数万吨廉价鲸油与鱼油,所以这艘货轮的一切手续都是合法的。
保卫局的人算准了日子后,在2月26日这天晚上,这艘货轮刚好就停靠在4号泊位准备离开日本!
而货轮船舱里那成百上千桶,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巨型鲸油的铁桶,正好成了掩护这六十吨黄金最完美的天然屏障!
当二十多辆挂着日军军旗的卡车,在船舷旁一字排开停稳后,货轮舷梯上,一名身穿藏青色船长制服、满脸络腮胡子的高大德国船长,正叼着烟斗焦急地走下船来。
负责对接船只、没少跟对方打交道的东京站行动队队长林少毅,赶紧迎了上去。
那位德国船长走下船后,一眼看到林少毅和身后那群人全都穿着日本陆军的黄皮军装,先是愕然地愣了一下。
不过,他也是见过风浪的老油条,瞬间就明白这是这伙人的伪装把戏。
况且,他们眼中只认识钱,主要钱给的足够多,其他的都是小事情。
比起对方的日本军装,这位刻板严谨到骨子里的日耳曼船长,显然对另一件事更加耿耿于怀——迟到了!
他没有半句寒暄,上来就先从怀里掏出一块精密的航海怀表,借着码头的探照灯看了一眼。
随后,眉头紧锁的他,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德语,满脸不满地冲着林少毅抱怨道:“林先生!你们东方人也太不守时了!”
“我们事先约定的交接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分!”
“可现在已经是八点二十六分了!你们整整超出了六分钟!”
“你要知道,哪怕是六分钟的延误,都可能打乱我们整条航线的航行计划!”
看着这个在这种紧要时候还在计较“时间的德国佬,林少毅哭笑不得。
不过,早有准备的他,连忙从怀里摸出一盒早就准备好的古巴上等雪茄,满脸堆笑地塞进船长手里。
“哎呀,我的船长先生,实在对不住!”
“您也瞧见今晚这鬼天气了,路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小腿肚子,路面更是滑得跟抹了油一样。”
“而且,我们今天拉的这批‘土特产’实在是太沉了点,能在这个时候赶到这里,这都已经是我们最快的速度了!”
拿到最喜欢的古巴雪茄,并在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那厚厚的一沓英镑后,这位德国船长严肃的脸色,瞬间就缓和了几分。
他挤出一个贪婪的笑脸后,哼哼唧唧的说了句:“好吧,看在这盒雪茄和这该死的天气份上,这次就算了。”
“不过我只给你们四十分钟的吊装时间,九点十分之前,我的船必须起锚离开横滨港!”
“要不然,我担心这些日本猴子会找麻烦,让我们多缴管理费。”
“放心吧,四十分钟绝对足够了!”
林少毅拍着胸脯,一脸自信的向对方保证着:“而且,你也不看看我身上穿的这身皮,我们的关系很硬的,今晚绝对没人敢找你们麻烦!”
等两人交谈结束后,梁震转身一挥手,冲着车队后方那几十名早就摩拳擦掌的白俄壮汉和保卫局精锐们,低吼道:“弟兄们,还有行动队的骨干,抓紧时间动起来!”
“把船上的蒸汽吊机挂上货网,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木箱,全部吊进底舱的鲸油桶夹层里去!”
“林队长,你到船舱去,一定要小心藏好咱们的货物。”
“是,梁处长!”
林少毅点头应下来后,连忙带着自己行动队的人快步登上货轮。
随着蒸汽起重机“嗤嗤”的白气喷涌声,一箱箱装有沉重黄金的木箱子,被粗大的钢缆吊网兜起。
在风雪的夜色中源源不断地越过船舷,最后被林少毅的人,装进“北方之星号”货轮最底层的隐蔽货舱之中。
而趁着白俄好手和情报骨干们忙着装船的工夫,梁震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码头空地上整齐列队的那一百多名年轻“日本兵”身上。
之所以不让他们干活,之所以将他们单独集结起来,是因为梁震此行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站在这的一百多名年轻人,全都是东京站花了两年多时间,从东京帝国大学、早稻田大学、东京工业大学等高校里,暗中资助、收拢的留日热血学子,以及许多忠勇可靠的华侨青年子弟!
今晚,保卫局的任务——不仅要将这些财富带走,还要借助这个机会,将这些精英一并送到北婆罗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