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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7 章 调查吾的皇弟?好大的胆子!你们这是在藐视蝗权吗?

    “宣它们进来!”

    随着愚人发出一声吩咐,守在御文库大门外的另外一名侍从官,立刻快步走出回廊。

    片刻之后,宪兵司令官中岛中将与东京警视厅特高部部长安倍,跟在侍从官身后走到了御文库的门外。

    哪怕此刻外头正爆发着震惊全国的流血兵变,但日本蝗室那套延续了上千年、繁琐到近乎病态的森严规矩,依旧半点都不能逾越。

    在踏入正殿门槛之前,中岛和安倍必须在偏厅里解下随身佩戴的军刀与手枪,脱掉沾满雪沫子的呢子大衣、军帽与白手套。

    两名平时在东京城里横着走、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军、警特务头子,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由两名内廷侍从严格搜身检查完毕后,这才光着袜子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弯着腰、低着头,迈着细碎的小步走进了里面。

    按照觐见“现人神”的礼制,臣子在未经允许前绝不能直视“天颜”。

    两人一路保持着四十五度鞠躬的姿势,缓步走到御案前五米开外的地方。

    随后,同时屈膝跪倒,双手平贴在木地板上,将额头重重抵在手背上,整个人如同一只大虾米般趴伏在地,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抬一下。

    “臣——宪兵司令官中岛!”

    “臣——警视厅特高部长安倍!”

    “诚惶诚恐,叩见陛下!”

    坐在御座上的愚人天蝗,刚刚才把陆军省那群试图逼宫的将领骂了个狗血淋头,胸口里的邪火还没散尽。

    此刻心情不悦的它,冷冷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两人,声音嘶哑地开口道:“刚才侍从说,你们有十万火急的绝密情报要呈报?”

    “是什么东西,呈上来吧!”

    “嗨!”

    中岛中将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双手高高举起一只厚牛皮纸档案袋。

    一旁的一名近侍连忙上前接过,双手捧着放到了愚人天蝗面前的御案上。

    愚人天蝗皱着眉头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桌面上。

    “哗啦——”

    摆在愚人天蝗面前的,是一沓厚厚的黑白照片,以及几十页写满了密密麻麻调查记录的卷宗!

    愚人天蝗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好奇的端详起来。

    照片明显是在暗处偷拍的,其中一张是在漫天风雪的赤坂“幸乐”料亭后门,以及京桥区一家挂着德文招牌的洋行等地。

    而照片正中央那个竖着大衣领子、行色匆匆的陆军大尉,愚人天蝗一眼就认了出来!

    它脸色微微一变,立刻低下头看向第一页卷宗的封皮。

    首当其冲的那个名字,赫然是——森川健一!

    愚人皱起了眉头,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一瞬。

    它压下心头的惊疑,手指飞快地往下翻动。

    紧随森川健一之后的,还有山田英夫、九条忠助、藤原正雄等人的详细履历、出入境记录、偷拍的照片以及秘密资金往来账目!

    越往下翻,愚人天蝗脸上的表情就越发阴沉。

    心中怒火再度被挑起的愚人,它那双藏在圆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悄悄眯了起来,嘴皮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声音阴冷地自语道:“嗯?森川、山田…它们四个,前些年不都曾是外务省与陆军省联合派驻海外的外交武官吗?”

    愚人之所以对这四人如此熟悉,是因为他们四个都是弟弟昭仁的手下。

    说到这里,愚人天蝗的用手指着履历表的其中一栏上,语调陡然拔高了几分:“而且它们四个回国之后…现在全都是吾弟昭仁身边吗,担任近侍武官和王府属官?”

    “还有九条这几个,它们也是吾弟的近侍武官和侍从?”

    当它咬着牙说到这里时,一股比刚才面对叛军逼宫时还要强烈的怒火,直冲愚人天蝗的脑门!

    “啪!!”

    愚人天蝗猛地扬起手,一把将那沓厚厚的照片和资料狠狠摔在桌案上,几张黑白照片甚至飘落到了中岛和安倍面前的台阶上!

    它身体前倾,镜片后的双眼迸射出骇人的杀机,紧紧瞪着底下趴伏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二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质问:“中岛!安倍!你们给朕解释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在藐视蝗权吗?”

    “谁给你们宪兵司令部和特高部的胆子,竟然在暗中调查蝗室?”

    “你们竟然敢拿你们对付乱党的手段,调查吾的亲弟弟吗?”

    这一声饱含杀机的咆哮,忽然在大殿里炸响,吓得中岛和安倍浑身猛地一哆嗦,身体不停地在发着抖。

    在日本,蝗室就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区!

    根据《倭国宪法》与《蝗室典范》所确立的绝对君权体制,“刑不上蝗族”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铁律。

    蝗族成员的身份,超然于帝国一切世俗法律与司法机关之上。

    无论是无孔不入的陆军宪兵队,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内务省、警视厅、特高警察部,都没有任何权力去监视、跟踪、甚至调查任何一位亲王和蝗室人员!

    哪怕亲王真的犯下滔天大罪、捅破了天,按照祖制,也只能由负责皇室事务的“宫内省”直接上报天蝗本人,以“家法”和“圣裁”来私下处置,绝不容许蝗族的尊严被亵渎。

    私自派特务去盯梢亲王府的人、建立针对亲王属官的秘密调查档案,这在当时的日本是彻头彻尾的“大不敬之罪”!

    别说像今天这样,捅到了愚人天蝗的面前,就算只是让桐谷宫昭仁亲王本人知道了真相,他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立刻剥夺中岛和安倍的全部官职,逼着这两个权势滔天的特务头子当着他的面切腹谢罪!

    也正因为背靠着这棵大树,森川健一虽然军衔仅仅是个大尉,虽然明面上只是陆军省的一名挂职武官。

    可平日里,即便是那些佐官和肩扛金星的将官,在见到这位可以代表亲王的近侍武官时,也必须表现得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身为军警不分的特务头子,中岛和安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足以掉脑袋的森严规矩。

    可它们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胆大包天地暗中追查,是因为所有的线索与调查结果,都令人毛骨悚然地指向了同一个人——桐谷宫昭仁亲王殿下!

    然而,出于对蝗权禁区的避讳与恐惧,它们根本不敢把天蝗的亲弟弟直接写进调查报告里。

    于是,它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将所有的目光与调查方向,全都集中在了受帝国世俗法律和陆军军法管辖的森川健一等亲王近侍身上,试图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来向御案前的天蝗示警。

    此时,感受着上方那道几乎要把它们刺穿的杀人目光,中岛和安倍悄悄偏过头,在极度的恐惧中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虽然,它们俩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此刻面对愚人那积威已久的天蝗威压,还是被吓得不轻。

    不过,事已至此,退缩就是个死!

    宪兵司令官中岛中将一咬舌尖,强忍着心头的恐惧,重重一头磕在地板上,硬着头皮大声汇报道:“还望陛下息怒!借给臣等十个胆子,臣等也绝不敢对桐谷宫昭仁亲王殿下有半点不敬!”

    “而且,臣等绝不是在调查昭仁亲王殿下,只是在追查危害帝国国本的乱党时,查到了森川、山田、九条这几个人的身上啊!”

    见愚人天蝗冷着脸没有打断,中岛中将赶紧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将这几年积压在宪兵队绝密档案库里的几桩惊天悬案,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回禀陛下!我们宪兵司令部跟特高部也不是有预谋做这件事,而是调查方向刚好重叠在了一起。”

    听到这里,愚人的脸上的怒色,明显停滞了一下。

    脸上满是惊骇与凝重的中岛,颤声说道:“陛下应该还记得,四年前,东北事变爆发的那天晚上发生的怪事吧!”

    “当时,正当关东军主力猛攻北大营的时候,奉天城内突然冒出了一伙身份不明、却穿着蝗军军服的神秘部队!”

    “就是这伙人,赶在我们蝗军控制整个奉天之前,不仅用重磅炸药把奉天兵工厂最核心的机械厂房炸成了一片废墟。”

    “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张家大帅府的金库、奉天官银号、乃至东北军的东塔机场,给洗劫得干干净净,连一架飞机、一根金条都没给我们剩下!”

    听到这桩当年让整个日本陆军沦为笑柄、让关东军高层呕血三升的无头悬案,愚人天蝗的眼角不可控的跳动了一下。

    略有迟疑后,愚人缓缓说道:“那件事,关东军不是追查了五年都没查出眉目吗?而且,它跟森川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陛下!当年关东军宪兵队之所以查不出结果,是因为内鬼——就出在我们自己人身上!”

    “纳尼?”

    愚人脸上的怒容瞬间成了惊诧,下意识地说道:“中岛!你确定吗?”

    中岛悄悄喘了口气,用发颤地声音继续汇报道:“陛下,根据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和华北特务机关的调查发现——就在东北事变爆发的前三天,当时已经是王府侍从武官的森川、九条等二人,正好以‘帮着昭仁殿下经商’的名义抵达了奉天!”

    “而事变结束后的第二天,九条还出面帮助放行了,豫军的一支运载化工产品的车队。”

    “什么?还有这事?”

    听到是个令其心生忌讳的词后,愚人面色一怔,惊呼道:“豫军?九条他们竟然还跟豫军有过合作吗?”

    “是的,不过...当时我们与豫军还未交恶,而且豫军生产的“洛丹”牌,确实在国际上都很抢手。”

    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件事跟昭仁有关的愚人,当即冷哼着反驳了一句:“哼!既然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然而,愚人的话刚说完,中岛又紧跟着抛出了另一颗重磅炸弹:“这还不止这些,陛下!”

    “就在上个月,关东军司令部向臣发来密电——近两年来,满洲境内接连发生了多起关东军军火专列被劫、机密路线泄露,疑似满铁内部与东北抗联叛匪暗中勾结的恶性事件!”

    “关东军特务机关和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在暗中排查了大半年后惊讶地发现,满铁那边每次出事、每次有大宗战略物资莫名其妙被抢,背后全都和目前在满铁挂职的九条、山田等前任外交武官脱不开干系!”

    说到这里,中岛将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再度压低了声音:“更让关东军投鼠忌器、不敢深入调查的是…”

    “九条和山田那帮人,在满洲和华北一带大肆走私违禁物资、倒卖军火等紧俏物资的时候,他们全都打着…打着,昭仁亲王殿下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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