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就跑。
陆九渊也不在意,伸手在面前杯子沾了一滴玉液,屈指一弹。
刚要跑出凌霄殿的哪吒身形一紧。
“什……”
哪吒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存在”包裹。
混天绫的红光骤然黯淡,软软垂下,乾坤圈在腕间哀鸣轻颤,灵性全无。
他周身活泼泼的灵机、充沛的法力,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沉寂,被死死锁回体内最深处。
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来自每一寸空气,每一缕光线,将他死死束缚束缚!
他试图挣扎,念头刚起,那股“力”便随之加重一分。
他怒目圆睁,想要喝骂,却发现连嘴唇都无法翕动,只有眼球还能艰难转动,流露出骇然、愤怒与懵懂、恐惧。
他就那样被一滴水包裹在了半空,不上不下,姿势还维持着向外跑的姿势,却连一根发丝都无法飘动。
“玉虚宫门人,便可无视天规,不敬天帝,擅闯天宫,毁伤神将,口出悖逆之言么?”
陆九渊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敖广司掌东海,行云布雨,调理一方风水,乃天庭所封正神。
纵有争执,亦当禀明天庭,依律裁断。
你与他们私斗于前,擒拿胁持在后,更口出狂言,打伤天庭值守,搅乱天庭清净。”
“李靖教子无方,殷氏持弓胁神,皆有过失。然你,哪吒,灵珠化生,本有慧根,奈何戾气深重,狂妄无知。
今日若不惩戒,何以正天规,何以明天理,何以服众?”
最后三个字落下,陆九渊抬起右手,食指对着空中被困住的哪吒,轻轻一勾手指。
哪吒周身那无形禁锢的世界,骤然“收缩”!
哪吒只觉得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感知”,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从浩瀚无垠的状态,硬生生“压缩”回一个极小的原点!
天旋地转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他仿佛瞬间经历了被抛入无尽虚无,又被塞回狭窄囚笼的过程。
灵识模糊,五感封闭,连愤怒和恐惧的情绪都被这股力量抚平、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混沌与渺小感。
殿中众人只看见,昊天上帝弹指过后,空中那被定住的小小身影,连同他身上混天绫、乾坤圈,骤然爆发出一点极致璀璨、却又瞬间内敛的星光。
星光一闪而逝。
原地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非金非玉、光华内蕴的圆球。
昊天上帝再一拂袖。
那圆球滴溜溜旋转着,飞到大殿一侧一根盘龙玉柱顶端,稳稳嵌在龙口所含的玉珠位置,成了一枚新的“装饰”。
殿中彻底死寂。
弹指之间,嚣张不可一世的灵珠子转世、太乙真人亲传弟子、搅动东海风云的哪吒,便被封入珠内,镇于凌霄殿柱。
敖广拜谢:“陛下圣裁!臣……叩谢天恩!”
昊天上帝的目光,似乎透过穹顶,望向了三十三天之外的某个方向,声音依旧平淡:
“敖广。”
“臣在!”
“李靖夫妇,教子不严,本当问责。
念其镇守边关多年,暂记下过。
其子所擒三位龙王,即刻释放归位。赐九千年蟠桃四颗,以恢复伤势,四海龙王,当恪尽职守,勿再生事端。”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敖广连连叩首。
“退下吧。”
“臣告退!”
……
乾元山,金光洞。
正闭目神游,推算天机的太乙真人,忽然心头狂跳,手中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睁开眼,面色骤变,掐指急算。
“不好!”
指尖天机混沌,一片紊乱,但属于哪吒的那道灵光气运,却陡然黯淡,几近熄灭,更有一道煌煌不可测、至高至大的威压气息缠绕其上,将其死死镇住!
“天宫!凌霄殿!”
太乙真人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什么仙风道骨,豁然起身,“怎会如此?哪吒怎会跑到天庭去了?还触怒了那位?”
他急得在洞府内团团转。
哪吒是他早早定下的弟子,灵珠子转世,关乎未来杀劫中重要一环,更是他金光洞一脉发扬光大的关键!如今竟被天帝亲自出手镇压?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打乱了一切算计!
“必须救人!”太乙真人瞬间做出决断。
哪吒绝不能有失,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折在天庭!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心神,整理道袍,捡起拂尘。
此事不能硬来,那位陛下虽看似温和,但实际深知其深不可测。
只能以阐教门人、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弟子的身份,前去陈情,恳请释放。
太乙真人一步踏出金光洞,足下祥云自生,风驰电掣般直往九重天界而去。
心中飞速盘算着说辞,额角却已隐现汗迹。
“孽徒啊孽徒!你就算是杀人放火,宰百八十个截教门人,我也能抗得住,你惹谁不好,偏去惹那位……这下麻烦大了!”
祥云疾掠,划过天际,径直投向那巍峨耸立的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