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血污老兵双手抱住脑袋,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蜷缩在甲板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试图用过去的荣光来麻痹自己,但眼前那艘散发着冰冷杀气的战舰,却无情将他的自欺欺人撕得粉碎!
绝望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心理防线。
他们引以为傲的钢铁巨兽成了海底的废铁,他们深信不疑霸权神话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这股排山倒海般震撼与恐惧面前,所有骄傲都化作了齑粉。
没有人再敢举起手中步枪,也没有人再试图下达反击命令。
他们只是呆呆望着那片灰暗海天,任由泪水冲刷掉脸上血污。
在一片死寂中,彻底沦为了时代更迭下最可悲的丧家之犬。
没有人在看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漂亮国舰长一眼。
卫青号战舰甲板上,几名穿着整洁作训服的蒲罗中水兵正有条不紊进行着战后检查。
他们动作干练、神情冷峻,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战、摧毁了一艘数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极致的从容,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阿兰·麦凯恩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里。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绵长嗡鸣声突然从头顶传来,震得他耳膜发麻。
阿兰·麦凯恩下意识抬起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法克!这就是黄皮猴子击沉鸭滑级的武器?”
阿兰·麦凯恩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量,重重跪倒在冰冷甲板上。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眼神淡漠蒲罗中年轻士兵。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坚信漂亮国海军是这颗星球上无可撼动的霸主。
可现在呢?
一艘连巨炮都没有的东方战舰,就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海上堡垒变成了燃烧的废铁!
巨大落差感如同海啸般将他理智彻底吞没。那些刻在骨子里优越感、那份属于世界第一海军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渣滓都不剩!
“法克!漂亮国海军辉煌一去不复返了……”
阿兰·麦凯恩仰起头,望着灰暗海空,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哀嚎。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头发,眼泪混合着脸上血污和海水疯狂涌出。
他哭得毫无形象,像个失去了所有玩具的绝望孩童。
从鸭滑级沉没的那一刻起,那个由星条旗统治海洋的时代,已经连同这片海域的波涛一起,永远地埋葬在了海底!
……
卫青号舰桥上,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透过防弹玻璃,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正带着漫天的烈焰与绝望哀嚎,向着冰冷深渊坠落。
刺目火光将所有人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但这一次他们眼底翻涌不再是悲壮与压抑,而是被眼前这幅炼狱图景深深震撼后的复杂波澜。
雷达操作员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沸腾海面,瞳孔剧烈收缩着。
他亲眼目睹了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残躯,听到了无线电里传来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哭喊。
作为一名年轻的战士,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过战争最原始、最血腥的残酷。
胃里一阵不受控制痉挛,但他强忍着没有移开视线。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从脊椎直窜脑门,那是对毁灭力量本能恐惧,却也在瞬间化作了一种更加纯粹的坚定。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味的空气,握紧操纵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自己手中武器不仅是在摧毁敌人,更是在捍卫身后的和平。
只要他们站在这里,这片海域就绝不允许任何敌意肆意妄为!
孙立人紧紧咬着牙关,下颌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目光扫过海面上漂浮的残骸与油污,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闷得让人窒息。
战场上没有仁慈可言,生命在钢铁与烈火的碰撞中如草芥般消逝!
战争不相信眼泪,卫青号已经成为一把无坚不摧利刃,以最快速度结束这场杀戮,终结这无尽的痛苦!
“全舰保持战斗航向,扩大警戒范围。”
周卫国低沉声音打破了沉默,依旧站在指挥台前,身姿挺拔得像一座山。
深邃眼眸静静凝视着远方逐渐暗淡的火光,要将这片被鲜血染红海域永远刻进骨血里。
他没有欢呼胜利,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怜悯,只有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沉稳与决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惨烈不过是漫长守卫中的一个缩影。
只要头顶军旗还在飘扬,只要战舰引擎还在轰鸣,他们就必须收起所有软弱,化作这片大海上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为了我们身后的人,继续前行。”
随着周卫国话音落下,卫青号庞大舰体在海浪中稳稳劈开一条白色航迹。
机器运转低鸣声重新占据了舰桥,那是属于他们的战歌。
“方位1-7-0,距离六千,残存敌舰正在加速突围!”雷达操作员声音骤然拔高,打破了舰桥内短暂沉寂。
战术屏幕上,一个微弱却顽固红点正拖着浓烟与油污,像一条断了尾巴毒蛇般试图遁入海平线尽头。
那是鸭滑级战列舰编队中唯一幸存重型巡洋舰,它显然已经丧失了所有斗志,只剩下本能逃窜。
孙立人目光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手指在火控面板上化作一道残影:“主炮锁定!航向调整至1-7-0,全速追击!”
卫青号庞大舰体在海浪中猛然倾斜,燃气轮机爆发出震耳欲聋怒吼,尾流在身后拖出一道雪白长痕。
战舰如同一柄出鞘利剑,劈开沸腾海面,向着那个绝望背影追去。
“距离四千……三千……”
雷达操作员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数字都像是敲在敌人心头丧钟,“目标进入有效射程!”
“开火。”
周卫国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份平静之下,是足以焚尽一切的雷霆之怒。
轰!
舰首双联装主炮同时咆哮,橘红色炮口焰照亮了昏暗的海天。
两枚重型穿甲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直奔目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