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出秘境后,这只鹦鹉化的冰凤凰被装在一个笼子里。
这笼子被郝医生施展了空间法术,如果这冰凤凰突然变大现出原型,郝医生会马上知晓,问题是这呆鸟一次都没有试图变大过——
它好像很享受变成鹦鹉的日子,每天一副“老子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表情。
扫了那鸟一眼,慕容在郝医生对面坐下。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郝医生看了她一眼,摆摆手:
“不用问了,我愿意。”
慕容愣住了:“啊?你愿意?你愿意什么?”
“我愿意娶你——咱俩都这么熟了,你也主动开口了,我老郝怎么好意思拒绝?我就吃点亏娶你好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慕容,我一旦正经起来,我真怕你会沦陷。”
“【黄】,这种时候就别扯淡了,告诉我,你这么急要圣光母石,到底是为了什么?”
郝医生不出意料的沉默了。
连那小鹦鹉都不叫了。
营帐里静的落针可闻。
把身子探前,慕容深吸了一口气:
“【黄】,我当然知道你我不是朋友,你也从没把我当老大,但是有些事,你必须说清楚我才能真正帮到你。”
“现在我们是弱势的那一方,无论对何序或者对纳文都是,如果你再这么不经我同意自作主张,早晚有一天咱们要掉到大坑里。”
“而这,对你拿圣光母石一点都没好处。”
她死死盯着郝医生,眼睛一眨不眨。
一丝犹豫的表情出现在郝医生脸上,思索片刻,他终于叹了口气。
“我摊牌了——我需要圣光母石救我妈。”
“啊?你妈病了?”
“不,她死了。”
“???”
“她死了,我要复活她,这需要大量圣光母石,而且不能中断,但现在我的圣光母石快断供了。”
慕容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你是个大孝子,要用圣光母石复活你妈妈?
【黄】,你骗我可以,但能不能稍微尊重下我的智商,讲一个有逻辑的理由?”
“我没有骗你。”郝医生凝视着着慕容,“你觉得离谱是因为你不懂科学,而且你不知道我妈是【哪吒】。”
“还有,我不是大孝子。”
“我是天底下最不孝的人。”
慕容愣住了。
郝医生沉重的脸色告诉他,这个人应该没有说谎。
她本来以为郝医生有个靠圣光母石炒股的计划,没想到他这有个需要酒才能讲出来的故事。
“所以,能从头讲讲嘛?”
慕容摊开手:“你妈是怎么死的,你们之间感情特别好对吗?”
“恰恰相反。”
郝医生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们之间的关系烂的一批。”
“她是那种最最典型的东亚家长,她活着时,我没有听到过一句表扬。
她一张嘴就是那种‘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你做的不好时她说你现在不努力,长大以后一定没出息;
而当你努力做好时,她会说这才哪到哪,别有点成绩就把尾巴竖起来,你现在这么骄傲,将来不会有出息。”
“反正你怎么都是没出息。”
“回想起来,我跟她相处好像只有一种感觉——”
“窒息。”
“她是那种你前世作孽才会被分到的家长,你跟她在一起的分分钟,都喘不过气来。”
慕容顿时有些茫然。
这跟她的养父母比简直糟糕透了,这样的妈妈死了,难道不应该觉得解脱吗?
郝医生缓缓抽出一支烟:
“介意我抽烟吗?”
“介意。”
“谢谢。”
他无视慕容,点燃了香烟,狠狠嘬了一口。
然后,这个男人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忧郁,讲出了一个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故事——
郝医生的妈妈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她起码很有钱。
世界上没有一个【哪吒】会穷,因为他们想拿什么都很容易,想杀谁也就是眨眨眼的事。
这个序列天生就是顶级杀手,而他们每个任务都可以拿到两份钱,一部分是他主顾给的,另一部分是死者攒的。
郝医生的真名叫郝萌。
当时,还在上小学的郝萌并不知道他妈妈是个杀手,他只知道自己家房子比同学都大,但妈妈从来不让同学们来玩。
另外,同学们都有爸爸,他没有。
在他看来,他妈是个再普通没有的中年妇女,每天就是给他做做菜,然后检查作业。
检查作业时是他一天最难熬的时候,因为妈妈会狂怒摔书,大骂他是不是个傻子,为什么讲了八百遍的东西怎么都记不住……
郝萌每晚的流程就是写作业,挨骂,改作业,挨骂,睡觉,但即便这样,他在班级的成绩也就是中等偏下。
但是很奇怪,老师对他无比的客气。
那年母亲节的前一夜,老师特意单独提醒他亲手给妈妈画一个贺卡,给妈妈一个惊喜,因为她妈妈一个人带他真的很不容易。
当天放学后,郝萌就闷在屋里搞这个贺卡,他画画很一般,但他精心设计了好几版方案,慎之又慎。
最后选中一版,他开始马不停蹄的画,连星星都是用格尺比着画的,无比认真。
寄语更是想了又想,一开始去书上找的名言警句,后来又觉得不好,于是他思来想去,写下了一直想对妈妈说的心里话——
“妈妈,我知道你很不容易,平常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听你的话,考进前十名。”
“母亲节快乐——”
“妈妈我爱你。”
等他都弄完了,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郝医生拿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贺卡,忐忑的来到饭桌前。
那晚他妈做的依旧是那种“健康的要死/难吃的要命”的低油低糖健康餐——白米饭,白菜豆腐,再加一盘苦瓜炒肉。
这种饭郝萌平常难以下咽,但此时因为过于紧张,他吃的意外有点多。
“然后我妈就觉得奇怪,因为我平常根本不爱吃苦瓜炒肉。”
郝医生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情,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而每当她怀疑我时,都会问我一件事——今天你的作业做完了没。”
“我有两份作业,一份是老师留的,一份是她留的,吃饭前必须做完老师留的。”
“但当天我就忙着弄贺卡了,根本没做老师留的作业。”
“我看着她的脸就是一慌,然后赶紧就把自己做好的贺卡,递到她面前。”
“而她看了一眼,捏着拿起来说了一句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话——”
“你晚上不写作业,就弄这些没有用的玩意?”
“你期中成绩下降了5名,5名啊,你还有脸折腾这些东西?”
“你这样,将来会有什么出息?”
郝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甚至没有打开这张贺卡——当着我的面,她把这张贺卡撕了个粉碎。”
“你知道的,这张贺卡我做了一晚上。”
“我看着那一片片的碎纸片,发现了一件我一直不想发现的事。”
“妈妈既不爱我,也不尊重我,她只想控制我,让我做她的提线木偶,用所谓的出息,给她挣回一直要的面子。”
“我站起身,把那盘苦瓜炒肉抄起来,砸了个粉碎。”
“我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是天底下最差劲的妈妈,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去死?”
“她惊呆了,呆呆看着满地碎片。
而我暴怒起来,猛的掀翻了桌子,哭着回到自己的屋里。”
“在屋里,我好像想通了很多事情,为什么我没有爸爸,为什么她对我永远像对待囚犯——
我根本就不是她亲生的,一定是这样!”
“然后,我就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一个彻底改变我一生的决定——”
“离家出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