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全疯了一样往海边逃命。
没人管警戒线,更没人顾得上卡莫。
所有人都在逃,只有他一个人逆着人流,红着眼往火最凶的地方硬闯。
迎面的热浪像是一堵烧红的铁板,结结实实拍在他脸上。
焦糊味、硫磺味直往嗓子眼里钻,卡莫被呛得猛咳,咳得眼泪直流,眼前一片模糊。
他抹了一把脸,一头扎进老街的小巷子。
“咔嚓!”
头顶突然出现撕裂的声音。
路边一棵脸盆粗的老相思树,树心被烧空了,被狂风一推,拦腰折断!
带火的树干裹着漫天火星子,劈头盖脸朝他砸下来!
卡莫听见风声不对,身体本能的往旁边一扑。
轰!
树干狠狠砸在他脚后跟边上,当场断成三截。
滚烫的木炭擦过小腿,牛仔裤立马烧出大洞,皮肉传来钻心的疼。
卡莫连看都没看一眼伤口,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顺着一条斜坡小石板路继续往上狂奔。
这是回家的近道,路窄,两边全是被火点着的荒草和篱笆,火苗子窜起半人高,热浪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就在他拼命冲上一处缓坡时,突然刮来一股强风,硬生生把眼前的黑烟撕开了一道口子。
卡莫脚下一个踉跄,视线透过散开的浓烟,往右边一扫,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秒,不仅是卡莫傻了,屏幕前的观众也彻底看傻眼了。
这实在太魔幻了。
小路左边,是卡莫站着的老街,木屋倒塌,车子烧成铁架,整片街区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而小路右边,仅仅隔着一道不到两米高的铁丝网。
那边是前两年才建好的富人区。
占地几百亩的豪宅,在大火旁边,竟然连块皮都没掉!
一栋栋雪白的独栋洋房干干净净,在大火的照耀下反着光,连一点熏黑的灰印子都没有。围栏里面的草坪绿得冒油,连半点干枯发黄的叶子都见不着。
更离谱的是,草坪上整整齐齐钻出来几十个金属喷头。
伴随着细微的机器声,喷头正欢快地转着圈,往半空狂喷大团大团的水雾!
高压水幕一层层落下来,把整个富人区护得严严实实。
老街这边的大火映过去,在水雾上折射出一道讽刺的彩虹!
直播间的公屏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这他妈演电影呢?”
“一道铁丝网,一边烧成灰,一边浇草坪?”
“老城区的消防栓连一滴水都放不出来,他们这边的喷淋居然能开全功率?”
“这水打哪来的?供水公司不是说停水了吗?”
镜头角落里,瓜神指着屏幕上的彩虹冷笑出声:
“看懂了吗,兄弟们?”
“老百姓都说天灾无常。”
“可在这帮有钱人的算盘里,连火苗子都长着眼睛!”
“他们掐断老百姓的救命水,却拿来给富豪的草皮冲凉!”
“这就是资本用钞票堆出来的防火墙!”
火场里,卡莫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水雾。
几滴随风飘过来的水沫子溅在他滚烫的脸上,滋啦一声,瞬间化成一小缕白烟。
他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身后几十米外,老街坊的房子一座接着一座倒塌,呼救声、哭嚎声被风撕得稀碎。
可眼前这片绿草坪,却在悠闲地喝着救命水。
卡莫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他恨不得冲进去把水管砸烂,接几盆水浇回身后的街道上!
卡莫后背的衬衫被猛火一燎,噗地冒出一阵焦烟!
后背钻心的烫痛把卡莫拽回了神。
他没工夫在这发呆,更没工夫愤怒了。
老婆孩子还在火海最里头!
“老婆!小卡!等着我!”
他两手抓住胸前早被汗浸透的烂衬衫,刺啦一声,硬生生撕下一大块布条。
路边的排水沟被石头堵着,存了一洼混着烂泥的脏水。
卡莫扑通一声半跪在发烫的地上,抓着破布死死按进烂泥水里,浸得透湿,一把拿起来死死捂住口鼻。
泥水的冰凉和土腥味冲进鼻子,但总算能喘上一口气。
他站起身,两脚蹬飞脚下的碎石,迎着眼前几丈高的火海,一头扎进了漫天烈焰的最深处!
卡莫拐过最后一道胡同,终于冲到了家门口。
准确地说,那已经不能算是家门口了。
三十年来,他每天回家都要经过的那条小路,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左边那棵玛丽年轻时亲手种下的相思树,只剩下一截还在燃烧的树桩。
院墙塌了。
木栅栏塌了。
那扇被玛丽擦洗过无数次的蓝色铁门,也只剩下半截扭曲的铁片,斜插在地上。
而他家的老木楼,正站在火海最中心。
卡莫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当场崩断了。
整条街两边的房子都在烧,可唯独他家烧得最凶,也最邪门。
卡莫的眼睛变得通红。
“玛丽!小卡!”
他一把扯掉嘴里咬着的烂布条,扯着嗓子拼命喊。
“你们在哪儿!”
声音刚冲出去,就被狂风和火焰撕得七零八落。
卡莫不敢停,又往前冲了两步。
院子里铺着的石板已经被烤得发白,鞋底踩上去,隔着鞋面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
两边木栅栏烧塌之后,满地都是跳动的火星,风一吹,细碎的燃烧物便像暴雨一样砸过来。
几粒火星落在卡莫脸上。
他抬手狠狠一擦,皮肤立刻被烫得发麻。
“咳咳……”
二楼朝街的窗户口,突然传来女人的呼喊。
“卡莫!救命啊!卡莫!”
是玛丽!
卡莫猛地抬起头。
只见二楼的窗户已经被烟熏得漆黑,窗帘在火舌中不断翻卷。
玛丽抱着六岁的儿子,半个身子探在窗外,正用手死死抓着窗框。
她的头发被火燎掉了一大片,脸上沾满黑灰。
小卡被她紧紧搂在怀里。
孩子的小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脸颊憋得发紫。
“卡莫!”玛丽看见他,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希望。“快救小卡!他喘不上气了!”
“别怕!我来了!”卡莫吼破了音。
他伸手抓住院门残留的铁框,用力一扯,整个人扑进院子。
屋里的烟太浓了。
她原本用一块湿床单捂着孩子的口鼻,可床单早已经被烤干,边缘甚至开始冒烟。
卡莫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从地面到窗台,至少有四米多。
正常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徒手爬上去。
但院角那只接雨水的大铁桶还在。
桶里泡着一块平日里盖木料的旧毛毯,水已经被热风蒸掉了一半,剩下的浑浊积水泛着难闻的铁锈味。
卡莫冲过去,一把将湿漉漉的毛毯捞了出来。
他没有时间拧水,直接把毯子兜头裹在自己身上,遮住后颈和肩膀,迈开大步直奔正门。
那扇老木门已经烧得通红。
门板上全是窜动的火苗,门缝里不断往外喷黑烟,门把手附近的木头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焦黑的纹理。
卡莫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热浪立刻灌进胸腔。
像把一把烧红的铁砂,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肺里。
他弯下腰,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了过去!
砰!
半扇烧透的木板飞进屋内,带起一片火星。
滚烫的热浪夹着浓烟,劈头盖脸撞在卡莫胸口上。
卡莫弯下腰,一头撞进屋里。
刚进去两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屋里所有东西都只剩模糊的轮廓。
“玛丽!”
卡莫抬起头,用手臂挡住脸。
“我进来了!你们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