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效蜷缩在床上,身体弓着,小腿被纱布缠着,他的额头被冷汗浸透。
最刺目的,是他右手紧紧攥着的一把……水果刀。
手里全都是血,病床上也氤氲了一摊血迹。
他紧闭着眼,牙关咬紧,下颚线绷紧,整个人被一种无声的、巨大的痛苦彻底吞噬,却在深深压抑着。
“裴京效!”
黎岁失声叫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她抢走了他手里的刀,看向陈荣景和周从霖他们,语气不自觉变得急躁起来。
“你们怎么不拦着?”
“他到底在做什么?”
“去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陈荣景和周从霖也完全懵了,裴哥什么时候拿了把刀在手上的?
怪不得刚才在嫂子进来后,他本来那么难以控制的情绪却在蒙过被子后得到缓和,原来是用这样自残的方式划了手。
以手上的痛去压制心里的痛,才得以让自己保持片刻的清醒。
这是陈荣景第二次看到裴哥犯病了。
还是觉得很可怕。
裴京效背对着黎岁,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幽深的眼眸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痛苦,还有更深重的慌乱和害怕。
“黎黎,求求你了,别看我……”
“别看我……”
他现在一定满目狰狞,一定很丑。
不想让黎黎看到。
黎岁震惊地看到他并没有尿床。
而且他的身体似乎不受控。
怎么会这样?
震惊过后,只剩下心疼。
她走上去拉过他没受伤的手,倾身向前,张开双手紧紧地将他颤抖不止的身体拥入怀中。
下巴抵在他汗湿的额角,裴京效先是猛的一颤,而后开始更剧烈地颤抖。
“黎黎,别看……”
“别看……”
像是拼命想挣脱这温暖,却又从骨子里渴求这份救赎般的抚触。
下一秒他又像是失去了理智般,抱着她的腰卑微祈求。
“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怀疑你……”
“我们和好,好不好?”
“和好和好和好和好和好……我们和好……”
“都是我的错,黎黎你别不要我,求求你了别不要我……”
他一句句颤抖的卑微祈求让黎岁心疼又察觉到不对劲。
裴京效的情绪不对。
很不对。
像是处于失控的边缘,看到他受伤的手紧紧握着,她赶紧按住。
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有要离开你,我不会离开你,不会不要你。”
可裴京效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一直自言自语着。
“黎黎,理理我……你理理我……”
黎岁心疼得蹙紧了眉头。
他怎么会在临城出车祸?
是开车来找她吗?
那些消息她该一条条看清楚的,如果她早发现他来找自己,如果她多理理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没事了,没事了……”她轻声安抚着。
黎岁抱着他,像是在安抚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她能感受到他肌肉的每一次震颤。
只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裴京效。
像是一头失控的困兽。
她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部,试图将他那几乎要冲破身体的痛苦和失控一点点抚平。
可他身体还是不受控地发抖,只是比刚才似乎好了些。
不一会儿,陈庆熙带着两名医生进来。
陈庆熙惊奇地发现,裴京效的情况竟然有所好转,如果是平常的犯病,说不定现在已经能平静下来了,只是这次情况特殊。
他连续吃了整整两颗特效药啊!
“黎岁,你先走开,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需要注射镇静剂。”
黎岁赶紧让开了些,手被裴京效紧紧握着,她站在一旁。
一名医生给裴京效流血的手消毒止血,缠上纱布。
另一名医生和陈医生一起,手法娴熟地撩起他病号服的袖子,消毒、针尖精准地刺入静脉。
很快,强效的镇静剂如潮水般席卷了裴京效紧绷的神经。
护士进来换了被单。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随着医生们出去,黎岁还处于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黎岁跑出去,追上了医生。
“医生,他到底怎么了?”
“伤得很严重吗?”
医生看到她红透了的眼睛,解释道:“他这不是车祸的伤。”
“是重度双相,已经到情绪无法控制的地步。”
“什么?”黎岁完全没想到。
“那车祸呢?伤得如何?严不严重?哪里被伤到了?”
医生:“腿部有利器刺入,还好没伤到骨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天,其他没什么。”
“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小姑娘不用那么担心。”
听到这些话,黎岁总算是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双相?”
医生指了指病房,“你问里面的陈医生吧,他是病人双相情感障碍的主治医师。”
黎岁走进去,裴京效已经睡着。
还有三个男人站在里面。
陈荣景和周从霖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黎岁径直走向陈庆熙。
“他怎么了?”
“是不是……生病了?”
陈荣景有些慌张走上前,小声开口:“小嫂子,裴哥不让我们告诉你。”
“说。”黎岁声音冷冽又带着哭腔。
“他要是生气,后果我来担。”
“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知道。”
陈庆熙扯了扯唇。
“我早就想说了。”
“出去说吧。”
黎岁跟着他走出去,陈荣景和周从霖也一起跟了出来。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陈庆熙眼底压着沉重,他直接进入正题。
“在你离开的第二年,裴京效就患了双相情感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