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渊手持缚仙符,那由纯粹道炁构成的金色符箓已经化作一张光芒四射的天罗地网,将那道狂暴无比的剑灵死死禁锢在半空之中。
符文所化的金色锁链,每一道都粗如儿臂,上面镌刻着玄奥复杂的镇压符文,它们深深地勒入剑灵虚幻的身体,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不断消磨着它的能量。
金光如水银泻地般流转不休,任凭那剑灵如何左冲右突,爆发出阵阵撕裂空间的锋锐剑气,都无法撼动这张金色大网分毫。
他没有立刻痛下杀手,催动缚仙符的最终杀招,将这道纯粹的能量体彻底炼化抹除。
对于如今化神中期的张云渊而言,这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战斗本能的剑灵,已然是瓮中之鳖,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将其打散,让其性命归于虚无。
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却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那剑灵挥斩之间所蕴含的上古法则,那种古老、苍茫、一往无前的剑意,就好像一扇尘封了万古岁月的宏伟大门,在他这位求道者的面前,开启了一条珍贵的缝隙。
他闭上双眼,整个人的心神彻底沉寂下去,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空灵状态。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远去,只有他的神念在高速运转。
在他的脑海之中,方才那剑灵的每一次挥斩,每一道剑光的运行轨迹,都如同被最精准的留影石记录下来的影像,被他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解析、拆解。
剑光从何而起,力道如何凝聚,法则怎样附着,最终又归于何处。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化,都在他的神念推演下被无限放大,变得清晰无比。
他的悟性本就超凡脱俗,加上身负的混元道炁乃是万法之源,对世间万道都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亲和力与解析力。
不过是短短数个呼吸的功夫,那对于寻常剑修来说晦涩难懂、可能需要参悟数百上千年都未必能得其门而入的上古剑道法则,就被他强行剥离出了最核心、最本源的本质。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道。
是杀伐与守护的矛盾统一体。
它既有斩灭一切敌寇的无前杀意,又蕴含着守护身后万物的无悔执着,一往无前,不朽不灭。
这种感悟,让张云渊的道心都为之震颤,对于剑道的理解,凭空拔高了一个层次。
就在他完全沉浸于这剑道感悟所带来的喜悦刹那,他那早已与自身神魂融为一体、如同身体延伸的纳戒之中,一柄残破不堪的古剑,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这嗡鸣声很低,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就在这时,张云渊忽然感受到,他新获得的天阶飞剑残渊,与剑灵居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他豁然睁开双眼,眸子此刻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精光,仿佛有两颗星辰在他的眼底骤然点亮。
残渊?
他心中一动,那个在神陵剑冢打卡时获得的系统奖励,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
随着他的心念召唤,那柄通体漆黑如墨、剑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裂痕的古剑,便已悄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当残渊剑出现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气息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那被缚仙符死死禁锢在半空中的剑灵,其挣扎的幅度变得愈发剧烈,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但那剧烈的挣扎之中,却明显缺少了之前的狂暴杀意,反倒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急与……一种跨越了万古的悲伤?
一个大胆到了极点的想法,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在他的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萌生壮大!
他不再犹豫,心念流转之间,撤去了那灌注于缚仙符之上、足以将剑灵彻底炼化成虚无的凛冽杀心。
他体内的混元道炁,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繁复的方式运转起来,仿佛在演绎着某种古老的祭祀之舞。
他竟是开始模仿,模仿刚才从那剑灵身上感悟到的那股纯粹、古老、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上古剑道法则。
一道道充满了古老与苍茫意味的灰色剑气,自他周身慢慢浮现。
它们并不锋利,甚至感受不到丝毫的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平和气息,仿佛初春的暖风,而非伤人的利刃。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神念,将这股模拟出来的、不含任何敌意的剑道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般,朝着那被禁锢的剑灵,小心地传递出一股友善与亲近的念头。
果然!
那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冲破束缚的剑灵,在接触到这股熟悉而又亲切的气息时,所有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由纯粹剑意构成的虚幻身影,不再徒劳地冲击着金色法网,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那双空洞的、本该是毫无任何感情的眼眸轮廓之中,竟是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迷茫与深深的困惑。
它虽然没有神智,但其本源的法则烙印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的身上,有让它感到无比亲切,无比怀念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了亿万年的游子,忽然闻到了家乡的炊烟。
张云渊见状,心中大喜过望,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趁热打铁,不再迟疑,将手中的残渊剑,慢慢地祭出,让其悬浮于自己的身前。
嗡——!
当残渊剑完整地暴露在剑灵面前的刹那,它与那剑灵的剑意之间,产生了比之前强烈千百倍的共鸣!
那不再是微弱的感应,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呼唤!
残渊剑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伤与委屈的哀鸣,那声音穿透了时空,仿佛在向阔别了万古的挚友哭诉着什么。
那残破的剑身之上,一道道早已黯淡无光、几乎快要磨灭的古老符文,在这一刻竟是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却在努力地燃烧自己。
那剑鸣声,仿佛是在呼唤,又仿佛是在哭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它与那剑灵的剑意在半空中交相辉映,一个光芒黯淡却执着,一个虚幻飘渺却悲伤,仿佛一对失散了万古的挚友,正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诉说着彼此无尽的思念与满身的沧桑。
剑灵彻底停止了所有的敌对动作。
它那由纯粹剑意构成的虚幻身影,竟然慢慢地,围绕着那柄残破的古剑,一圈又一圈地盘旋起来,动作轻柔而眷恋。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悲伤与思念之情,自它的虚影之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座死寂的剑冢。
那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一种跨越了万古岁月,依旧无法磨灭的……执念。
张云渊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悲伤与神秘的一幕,心中早已是波澜壮阔。
他知道,自己似乎在无意之间,触碰到了一桩被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秘闻。
而这柄在系统打卡中意外获得的残渊剑,与眼前这神秘莫测的剑灵,便是解开这个天大秘密的唯一钥匙。
他抬手一招,收起了那张光芒已经变得柔和的缚仙符,任由那剑灵自由地围绕着残渊剑盘旋飞舞。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个决定,或许都将彻底改变这柄上古神剑,乃至这座神秘神陵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