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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刀尖上的修行(5K)

    洛山达没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焦黑的大地骤然龟裂,裂缝中涌出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晨曦之火。

    是黎明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的灼热。

    光芒顺着裂缝蔓延,在梅菲斯特周身画出一道燃烧的圆环。

    「看来叙旧要提前结束了?」

    洛山达摇了摇头,声音从霍兰口中传出,却带着一种不属於凡人的轰鸣。

    「但梅菲斯特,我得提醒你,这里...可是我的主场。」

    话音未落,暗金色的火焰从圆环中冲天而起,化作六道火柱将梅菲斯特合围。

    火焰并非凡俗之焰,而是晨曦之主意志的延伸,每一道火柱都在向梅菲斯特灌输「黎明将至」的概念。

    对於深渊与九狱的造物而言,那是比任何攻击都更致命的诅咒。

    眼见此景,梅菲斯特的银白眼眸微微眯起。

    而後将那柄由暗影凝聚的细剑横在身前,剑锋轻轻一划。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隙从剑尖蔓延而出,迎着冲天的火柱撞去。

    二者相遇,却并没有产生任何爆炸和轰鸣,只有无声的湮灭。

    暗影裂隙所过之处,火焰、焦土、空气..

    一切的一切都被吞噬进虚无。

    六道火柱在同一瞬间断裂,上半截如被斩首的巨蟒轰然倒塌,化作漫天暗金色的火星。

    洛山达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千年了,你还是这样,以守为攻,从不先出手。」

    「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梅菲斯特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银白眼眸穿过漫天火星落在洛山达脸上。

    「而我不必试探你。」

    话音未落,他已擡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勾勒。

    每画一笔,虚空中便留下一道暗银色的光痕。

    光痕彼此交织,最终化作一枚繁复的、不断旋转的符文矩阵。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矩阵核心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魔力粒子开始畸变。

    火焰扭曲成诡异的几何形状,碎石悬浮半空,就连远处战场上的厮杀声都被某种力场扭曲成含混的嗡鸣。

    这是命运之力。

    并非预言或推演,而是强行改写「概率」本身。

    在矩阵覆盖的区域内,梅菲斯特的每一次攻击都会以最不可能的角度命中。

    而洛山达的每一次防御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裂隙。

    「命运编织。」

    洛山达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趣意。

    「没想到你能用分身施展这个。」

    「我也没想到,你能用凡人的躯体承载晨曦之火。」

    梅菲斯特的银白眼眸微微闪动。

    「你那个信徒,撑不了多久。」

    洛山达没有回应,只是双手猛地合十。

    刹那间,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涌而出。

    但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凝聚成一枚拳头大的、如同微型太阳般的光球。

    而後这位晨曦之主将光球按入脚下的焦土,大地顿时开始震颤。

    瞬息过後,无数根粗壮的、由光与焰凝聚而成的石柱从地底拔起。

    如同巨人的手指,从四面八方合拢,将梅菲斯特连同他的符文矩阵一并握入掌心。

    大地崩塌,天穹撕裂。

    晨曦之火与暗影裂隙的对撞,让整片废墟都在呻吟。

    焦土大片大片地化为熔岩,熔岩又被暗影裂隙吞噬,留下深不见底的虚空裂隙。

    远处的战场,无论是联军还是恶魔,都本能地远离这片区域。

    但那两股力量碰撞时产生的冲击波,依旧让离得最近的成百上千、数以万计的士兵与魔鬼被掀上半空,如同暴风中的落叶。

    而在两位神明战斗的第一时间,范布伦便已将娜塔尼亚与翠丝拉到身後。

    而後背身用脊背挡住席卷而来的碎石与热浪。

    「走!退到後面去!」

    他大喊着,声音在轰鸣中几乎听不清,而後转头寻找起另一位同伴。

    「特蕾莎!」

    但银发女子没有回应。

    她站在战场边缘,银色的短发在灼热的气浪中狂舞,握着细剑的手低垂在身侧。

    虽然由於过往的经历,特蕾莎对於所谓的神明有种本能的厌弃。

    罗兰向她点明了提升实力的途径後,她便没有丝毫犹豫地投身於其中。

    可出乎意料的是,当她准备接受真理之神奥格玛赐予的伟力时,这位总是在她梦境中出现的神明却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起来,致使她未能将奥格玛的伟力进一步深化。

    但眼下..

    特蕾莎站在战场边缘,即便迅疾的砂石临身也丝毫没有动弹,任由它们在身上擦出道道血痕,只是双眸死死盯着战场中心的两位神明。

    倒不是被二者所展现的强大实力所慑,而是...

    她「看到」了。

    此前奥格玛赐予的、能够看穿人心的伟力,在此刻两位神明交战的气息影响下,发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层原本只能感知凡人情绪与浅层思绪的薄膜,如同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冰,开始龟裂、融化、沸腾。

    视野中的世界不再是单纯的色彩与轮廓,而是被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金色丝线覆盖。

    那些丝线从洛山达与梅菲斯特的躯体中延伸出来,在虚空中交织、碰撞、撕扯。

    每一根丝线都承载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信息」。

    洛山达的丝线温润而炽烈,带着晨曦初升时万物苏醒的生机。

    梅菲斯特的丝线冰冷而锐利,如同被编织进命运织锦中的谎言,层层叠叠,真假难辨。

    特蕾莎的呼吸凝滞了。

    她「看见」了洛山达体内那股正在燃烧的晨曦之火。

    不是分身,而是本体跨越无尽位面投下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丝连神明都无法掩饰的——————

    期待。

    她「看见」了梅菲斯特掌中那柄暗影细剑的每一道纹理。

    每一道纹理都是一条被篡改过的命运线,原本应当流向某个终点的因果,在那柄剑下被强行扭转、截断、重新编织。

    她甚至「看见」了这片废墟之下沉睡的古老地脉。

    那些被战争惊醒的、沉睡了数千年的元素之力,正在两股神力的挤压下痛苦地呻吟、

    扭曲、变形。

    眼泪不知何时涌出了眼眶。

    但却并非悲伤和恐惧,而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真实」过於汹涌地涌入意识时,身体本能发出的哀鸣。

    她的手指在颤抖,握着细剑的指节已经麻木,却依旧没有松开。

    因为在那片被金色丝线覆盖的视野中,她终於看见了..

    那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密林深处,血腥气浓稠得如同实质。

    一头体型庞大的多头蛇蜥盘踞在屍骸堆砌的高台之上。

    七颗头颅或垂或昂,暗绿色的鳞片上沾满了尚未乾涸的鲜血。

    它的脚下压着一头奇美拉的屍体。

    双翼已被从中撕裂,三个头颅中两个已被咬碎,只剩下一只山羊头还在无力地颤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泡破裂声。

    而周围还散落着更多残骸。

    石化蜥蜴碎裂的甲壳、双足飞龙折断的尾刺、甚至还有一头幼年绿龙的残破翼膜。

    这些屍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酸液腐蚀得只剩骨架,有的被巨力拧成麻花。

    还有几具尚能辨认原形的,从伤口边缘那整齐得如同刀切的断面判断,显然是在一击之下断绝了生机。

    数不清的屍体层层叠叠,从高台边缘一直铺展到远处的灌木丛中。

    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有些还在渗血。

    空气中混杂着酸臭、血腥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七颗头颅同时昂起,十四只眼睛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周围的树木早已被酸液腐蚀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焦黑的树干,如同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扭曲手指。

    月光从枝叶稀疏的穹顶艰难渗入,勉强照亮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空地。

    中央那颗头颅最大,鳞片已呈现暗金色,边缘处有细密的裂纹。

    那是岁月与战斗在它身上留下的勳章。它张开嘴,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喉咙深处涌出暗绿色的酸液雾气。

    雾气弥漫开来,落在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屍骸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响,血肉消融,骨骼变黑,很快便化为了一摊脓水。

    忽然,七颗头颅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十四只眼睛锁定了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灌木丛。

    酸液雾气从三颗头颅的喉咙中同时喷涌而出,汇聚成一道粗壮的腐蚀洪流,轰向那片区域。

    灌木在酸液中瞬间化为乌有,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可坑中央,却什麽都没有。

    「沙沙。」

    正当此时,极轻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如同蛇腹划过沙地的摩擦。

    中央那颗头颅猛地转动,大嘴张开,酸液还未喷出,一道银光已经没入它的左眼。

    那是一支箭矢。

    箭头从眼眶刺入,从後颅穿出,带起一蓬暗绿色的血液。

    庞大头颅无力垂下,剩余的六颗头颅疯狂地朝箭矢飞来的方向喷吐酸液,将那片区域轰得千疮百孔。

    却依旧空无一人。

    但瞬息过後,一道身影从最近的一棵焦黑树干後悄然走出。

    深色的旅者外套上沾满了尘土与乾涸的血迹,袖口和衣摆有几处被撕裂的口子,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

    他的头发淩乱,额角有一道尚在渗血的划痕,面色苍白,嘴唇乾裂。

    但黑色的眼眸依旧沉稳如初。

    内里无有疲惫与恐惧,只有一种猎手锁定猎物後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迈出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蛇蜥视野的间隙,每一步都让喷来的酸液擦着他的衣袍落空。

    蛇蜥的六颗头颅同时低下,不再盲目喷吐。

    它们开始配合。

    三颗头颅封锁左侧,三颗封锁右侧,酸液如同交叉火力,将罗兰逼向中央那道深坑。

    它们等他跳进去。

    但罗兰显然不会如此愚蠢。

    他矮身,从酸液交织的网中钻过,贴地滑行。

    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其上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油膜般的暗色涂层。

    那是从密林真菌中提取的毒素,能在刺入血肉的瞬间麻痹神经。

    而後身形在蛇蜥腹侧一闪而过。

    刀锋切开第三颗头颅脖颈下方最柔软的鳞片,刀尖没入三寸,顺势一划。

    暗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那颗头颅猛地甩动,将罗兰甩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转,落地时单膝跪地,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第五颗头颅趁机俯冲而下,巨口大张,利齿咬向他的头颅。

    罗兰没有擡头,左手一扬,一把细碎的粉末从指间洒出。

    粉末在半空中遇风即燃,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球。

    烈度足以让暗处蛰伏已久的生物双眼短暂失明。

    第五颗头颅猛地偏转,巨口咬空,牙齿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罗兰跃起,右脚蹬在那颗头颅的下颌,借力拔高,左手从背後摘下短弓,右手搭箭,松弦。

    箭矢射入第四颗头颅的右眼。

    而後扭转身形,落在蛇蜥脊背上。

    脚下的鳞片光滑而冰冷,随着蛇蜥的挣紮剧烈起伏。

    他将短刀咬在口中,双手抓住一片翘起的鳞片边缘,猛地发力,将鳞片撕下。

    下方是裸露的、没有鳞片保护的嫩肉。

    罗兰将短刀从口中取下,刀尖朝下,狠狠刺入那团嫩肉,刀刃没至护手。

    而後握紧刀柄,沿着蛇蜥的脊背向前疾冲。

    刀锋在血肉中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暗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他一身。

    蛇蜥的六颗头颅疯狂甩动,酸液四处喷洒,周围的焦黑树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但它无法将脊背上那个渺小的人类甩下来。

    罗兰冲过蛇蜥脊背,在尾根部停下,随後拔出短刀,翻身跃下。

    落地时,他看见了第七颗头颅。

    那颗被他射瞎左眼、一度垂下的头颅,此刻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

    巨口张开,喉咙深处凝聚着一团远比之前浓烈的、近乎黑色的酸液。

    它一直在等。

    罗兰见状,没有丝毫惊慌,反而迎着那颗头颅疾驰而去。

    然後擡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那团酸液即将喷出的瞬间,轻轻点在那颗头颅的下颌。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下颌脱臼。

    巨口合不拢,酸液在喉咙里反涌,腐蚀了自己的口腔。

    罗兰收回手,转身。

    身後那颗头颅轰然砸在地上,酸液从嘴角溢出,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

    短短几息,七颗头颅倒了五颗,只剩下两颗还在喘息。

    但似乎是忌惮於罗兰所展现的实力,它们不再盲目攻击。

    而是缓缓後退,将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两颗头颅一左一右,死死盯着罗兰。

    罗兰见状,倒也没有急於求成,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呼吸平稳。

    左臂又添了一道新伤,那是从脊背跃下时被酸液溅到的痕迹,皮肉焦黑,边缘处还在冒烟。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从衣袍上撕下一截布料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动作熟练得如同重复过千百遍。

    蛇蜥的耐力和再生力远超寻常魔兽,若不尽快结束战斗,前面的伤口很快就会癒合,倒在地上的头颅也有可能重新擡起。

    想到这里,罗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混杂着血腥、酸腐与潮湿的气息压入肺腑。

    待他再睁开眼时,身形已如同一道残影,直线冲向蛇蜥。

    第二颗头颅喷出酸液,他侧身闪过。

    第六颗头颅从侧面咬来,他矮身从利齿缝隙间穿过,短刀在手中翻转,刀尖划开第六颗头颅内侧的软齶。

    那颗头颅吃痛甩开,罗兰借力跃起,在半空中转身,右手短刀掷出,没入第二颗头颅的左眼眶。

    落地时,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

    第六颗头颅再次咬来,这一次没有酸液,只有蛮力。

    罗兰没有闪避,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探出,抓住那颗头颅上、下颌的两片鳞片,猛地发力。

    鳞片碎裂,他的手指嵌入血肉,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他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将那颗头颅硬生生按向地面。

    「砰!」

    头颅砸地,溅起一片尘土。

    罗兰没有松手,膝盖顶住下颌,右手拔出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朴素长剑。

    将剑尖抵在蛇蜥第六颗头颅的眉心,刺入。

    剑刃没入,从後颅穿出。

    第六颗头颅颤抖了一下,然後彻底瘫软。

    下一刻,蛇蜥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的尘土与酸雾。

    罗兰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环视四周,大口大口喘息着粗气。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密林中度过了多久。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星辰流转,只有永恒的、被苍白火焰映照的灰绿色天穹。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一能作为标尺的,只有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边缘的喘息,和身上不断增添又不断癒合的伤疤。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足以傲视凡俗。

    在环月城上空斩杀狄摩高根的躯壳时,在与神秘龙裔的短暂交锋中,在一次次从绝境中逆转战局的搏杀里,他确实有过那麽一丝膨胀。

    一丝「神明之下,我已无惧」的错觉。

    但这片密林却将他的错觉撕得粉碎。

    他遇见过潜伏在暗河中、体型足以吞下整头巨龙的六臂蛇妖。

    它的毒液能腐蚀钢铁,视线能石化血肉。

    他遇见过盘踞在枯树上、浑身缠绕着酸雾的腐化树精。

    它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柄淬毒的飞刀。

    他遇见过成群结队的影豹。

    它们能融入黑暗、能从任何角度发起致命一击,逼得他不得不连续数日不敢闭眼,靠短刀与本能进行防守。

    那些经历,有些他甚至不敢回忆。

    差一寸,他的喉咙就会被蛇妖的利齿洞穿。

    差一秒,他的心脏就会被树精的根须贯穿。

    差一步,他就会坠入影豹包围的深渊,连屍骨都不会留下。

    每一次险死还生,都是靠战斗的直觉、对环境的敏锐,以及一点点运气。

    这些如今只存在古籍之中的古老生物,将他的力量在漫长的时间中消耗得所剩无几。

    要不然这条蛇蜥..

    若是在全盛时期,他甚至不需要动用辉月,仅凭龙化和斗气便能将其轻松斩杀。

    但如今,他只能依靠纯粹的剑术与短刀,在刀尖上跳舞,在酸液与利齿的缝隙间寻找胜机。

    每一刀都要精准,每一步都要谨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罗兰靠在焦黑的树干上,大口喘息着,看着蛇蜥庞大的躯体在尘土中逐渐僵硬,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擡起手,望着被酸液灼伤、被鳞片割裂、被毒刺贯穿後留下无数伤疤的掌心,心念微动。

    下一刻,透明色的职业面板顿时在视野中缓缓平铺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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