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帅帐被临时征用,成了最高规格的面试间。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鲁班”的男人,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干瘦,手指粗大且布满老茧,眼神里带着一丝匠人特有的执拗和不安。
“你说,你叫鲁班?”苏云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炭笔。
那男人局促地搓了搓手,摇了摇头。
“回大人,小人不敢叫鲁班。小人本名马钧,是……是给顾帅造那些攻城器械的匠头。”
徐耀祖站在一旁,眼睛都亮了。
攻城器械的匠头,这可是条大鱼。
“马师傅。”苏云换了个称呼,语气随意,“你说有一样东西,我一定会感兴趣。”
马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卷图纸,还有一块黑乎乎的铁块。
“这是顾帅最新的‘神火飞鸦’的图纸。”马钧指着图纸,声音有些发颤,“小人……小人在里面,稍微改动了一下配重和平衡翼的角度。”
苏云拿起图纸看了看,又拿起那块铁块掂了掂。
“改了之后,会如何?”
马钧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飞是能飞起来,看着也吓人。但飞不出五十步,就会一头栽下来。运气好,能砸死几只耗子。运气不好,就直接在自己阵地里炸了。”
“噗——”徐耀祖又没忍住,差点把算盘珠子笑出来。
这哪里是神火飞鸦,这分明是“回旋镖”啊。
“你很有想法。”苏云放下图纸,看着马钧,“那你来找我,是想入个股,还是想求一份长久安居的资格?”
马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小人不想入股,也不求长久安居的资格!小人只求,能进您那个……那个‘皇家科学院’!”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小人听说了,您那儿有能自己动起来的铁疙瘩,还有不用马拉的铁车!小人做梦都想去看看!求大人成全!”
苏云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技术宅,就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你的投名状,我收了。”苏云站起身,拍了拍马钧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皇家科学院首席研究员,主攻……就主攻拖拉机发动机项目吧。”
他转头对徐耀祖说:“给马研究员在湖心小苑安排一套最大的宅子,把他全家老小都接过来。安家费,从‘特殊人才引进专项基金’里出。”
马钧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苏云没再理他,而是拿起那块马钧带来的铁块,扔给徐耀祖。
“老徐,看出这是什么了吗?”
徐耀祖翻来覆去地看,茫然地摇头:“不就是块生铁吗?瞧着还……挺次的。”
“没错。”苏云笑了笑,“马师傅告诉我,顾炎武最近赶制的那十万把战刀,用的就是这种铁。”
“这叫‘样子货’。看着是刀,实际上,拿来砍柴都嫌软。”
徐耀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终于明白,苏云为什么一直稳坐钓鱼台了。
敌人的武器,是假的。
敌人的攻城器械,是会自爆的。
这仗,还没打,顾炎武就已经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
北境,顾炎武帅帐。
帐内气氛沉得吓人。
顾炎武披着一身重甲,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最后的底牌,就剩下营中那十万尚能一战的士兵了。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报将军!苏……苏云他……他在阵前,挖了上百个大坑!”
“挖坑?”顾炎武一愣,“他要构筑防线?”
“不……不是。”斥候的表情十分古怪,“他……他在坑里架上了锅。”
“锅?”
“对,上百口大铁锅,现在……现在正在烧水。”
顾炎武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兵法韬略,在苏云面前,就像个笑话。
阵前烧水?他想干什么?请我十万大军洗澡吗?
“再探!”顾炎武咆哮道。
半个时辰后,斥候再次回报,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将军……他们……他们开始杀猪了!”
“上百头肥猪,血流成河……然后……然后全扔锅里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南边吹来。
一股浓郁到令人发指的肉香味,蛮不讲理地灌进了北境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加了八角、桂皮、香叶,用大火猛炖,肥肉的油脂被完全逼出,瘦肉吸收了饱满的汤汁,香气霸道又勾人。
“咕噜……”
营地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些已经吃了半个月草根树皮的士兵,闻到这股味道,眼睛都绿了。
顾炎武也闻到了。
他感觉自己的胃,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着饥饿感,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关隘的方向。
“全军出击!”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给我踏平关隘,活捉苏云!他锅里的肉,就是你们的庆功宴!”
“杀——”
十万大军,如开闸的洪水,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向着长城关隘冲去。
然而,关隘之上,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一支箭射出,没有一架投石机发动。
只有那上百口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和越来越浓的香气。
就在北境大军冲到阵前百步之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通过苏云发明的青铜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战场。
“对面的兄弟们,辛苦了!跑这么快,饿了吧?”
是苏云的声音。
“别冲了,冲错方向了!肉在这边呢!”
“本人宣布,‘大周北境军民一家亲’联欢活动,现在开始!凡主动放下武器者,红烧肉管够,白米饭随便吃!”
这几句话,像几百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每个冲锋的士兵脸上。
最前排的士兵,已经冲到了苏云临时搭建的、由劣质木头做成的拒马前。
“给我砍!”一个校尉红着眼怒吼。
“咔嚓!”
他手中的长刀,砍在木桩上,应声而断。
不止是他,他身边的士兵,手里的长刀、长枪,在接触到拒马的瞬间,纷纷断裂、弯折。
那场面,就像一群拿着纸玩具的孩子,在冲撞一堵木墙。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刀,又抬头闻了闻空气中那勾魂的肉香。
两相对比,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涌上心头。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断刀。
“他娘的!不打了!”
他一边骂着,一边朝着那飘着最浓肉香味的大锅,狂奔而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冲锋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像参加庙会抢福袋一样,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上百口大锅。
场面彻底失控。
“督战队!给我上!后退者,斩!”顾炎武在高台上,气得浑身发抖。
一支由他亲兵组成的督战队,提着刀冲了上去。
他们拦住一个逃兵,手起刀落。
“当!”
一声脆响。
督战队队长手里的刀,卷刃了。
逃兵愣住了,督战队队长也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
逃兵指了指不远处的大锅,锅里一块硕大的东坡肉,正颤巍巍地浮在汤汁上。
督战队队长沉默了。
他默默地扔掉了手里的卷刃刀,拍了拍那个逃兵的肩膀。
“兄弟,帮我多盛一碗饭。”
说完,两人并肩,朝着大锅跑去。
那原本应该血流成河的战场,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食堂。
喊杀声,变成了“多来点肉汤”的吆喝声。
兵器碰撞声,变成了碗筷交响曲。
顾炎武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的十万大军,为了争抢一块肥肉而打作一团。
他感觉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面前的帅案上。
他指着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野餐现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这仗……没法打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