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门口,铜锣一响,黄金万两。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百姓就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的“送温暖”。
一百位精神矍铄的大妈,身穿统一的红色小马甲,人手一面锃亮的铜锣,在京兆府门口的大街上一字排开。
徐耀祖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喊道:“各位阿姨,按照大人昨晚教的,队形,走起来!”
“咣,咣,咣!”
一百面铜锣敲出了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节奏。
大妈们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迈着轻快的步伐,开始绕着京兆府大门,跳起了苏云连夜编排的“护我英雄”广场舞。
舞姿简单,但气势磅礴。
路过的行人全看傻了。
这是什么阵仗?京兆府门口开庙会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皇家科学院的“青铜喇叭扩音阵列增强版”被推了出来。
那玩意儿像个巨大的怪物,由十几个青铜喇叭组成,对着京兆府的方向。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怆。
“大家快来看,北境英雄流血流泪,戎马一生却被殴打入狱,还有公理吗!”
声音传遍了半条街,清晰无比。
京兆府尹刘承,刚端起早茶,手一抖,热茶全洒在了官袍上。
“外面怎么回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他对着门外怒吼。
捕快连滚带爬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府门口被一群大妈占领了!”
刘承冲到门口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大妈们跳得正欢,周围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对着京兆府指指点点。
几面巨大的横幅被拉开,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严惩恶霸,还我公道!”“英雄无罪,立刻放人!”
“反了,反了!”刘承气得发抖,“来人,把这些刁民给我……”
“大人,不可啊!”师爷死死拉住他,“这群大妈打不得骂不得,碰一下就敢躺下,到时候全城唾沫都能淹了衙门!”
刘承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那群跳得越来越起劲的大妈,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百个老太太,而是一支刀枪不入的军队。
……
太傅府。
张霖急匆匆地走进书房。
“老师!那苏云果然不是东西!他竟然煽动一群市井泼妇,围堵京兆府!简直目无王法!”
魏征明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哦?他的人呢?那些北境蛮子,没有趁机闹事?”
“这倒没有。”张霖答道,“工地上的人,只是停了工,远远看着,并未上前。”
魏征明眼神微冷。
“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
“他以为用一群妇人就能混淆视听?太天真了。”
“走,随老夫进宫。”魏征明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气,“老夫今天,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国法无情’!”
金銮殿上。
魏征明手持玉笏,声泪俱下。
“陛下!老臣有本奏!太子太师苏云,名为安置北境流民,实则在京城脚下,私自豢养数万私兵!”
“昨日,他的人当街行凶!今日,他又煽动暴民,围攻朝廷衙门!其心可诛啊!”
“老臣恳请陛下,即刻派遣禁军,查封城东工地,将那些北境余孽,尽数驱逐出京!以安民心,以正国法!”
他身后,十几名御史和官员齐齐跪下。
“臣等,附议!”
女帝端坐龙椅,神情莫测。
她看向殿下的苏云。
苏云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陛下,魏太傅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想象力倒是挺丰富。”
他懒洋洋地开口:“什么私兵?我那些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员工,大周未来的纳税大户。”
“陛下若是不信,可派禁军前去一看便知。要是搜出一刀一枪,臣提头来见。”
女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魏征明那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坚决的脸。
“准奏。”
她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命禁军统领李广,率三千禁军,即刻前往城东工地。查验虚实,不得有误。”
……
城东,“北漂创业园”。
三千禁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戈,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将整个工地围得水泄不通。
禁军统领李广,骑在马上,面色凝重。
他预想中,会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骄兵悍将,甚至可能爆发一场血战。
然而,当他策马进入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把准备好的命令全都咽了回去。
工地上,数千名北境壮汉,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和纵横的伤疤,正排着整齐的方阵。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叫嚣。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扩胸运动,预备——起!”
一个洪亮的声音,通过青铜喇叭,响彻整个工地。
数千壮汉,动作整齐划一,面容严肃,极其认真地……在做广播体操。
那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和滑稽。
李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到苏云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旁边还有人给他打着扇子。
李广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苏云面前,按着腰间的刀柄。
“苏太师!奉陛下旨意前来调查!你在此地聚集数千人,究竟意欲何为?!”
苏云放下茶杯,指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壮汉,一脸无辜。
“李统领,你这话说得我好伤心啊。”
“什么叫聚集?这叫‘企业文化建设’,也叫‘岗前入职培训’。”
他站起身,拍了拍一个壮汉结实的胸肌。
“你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身体练好了,干活才有劲。干活有劲,才能为大周创造更多的财富,缴纳更多的税款。这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周啊。”
李广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企业文化?岗前培训?这都什么词?
苏云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指了指李广微微凸起的小腹。
“李统领,我看你这身材,也需要锻炼锻炼了。”
“要不要在我们这办张‘健身卡’?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买一年,送一年。”
李广:“……”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平叛的,是来逛市场的。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奉旨搜查,看看有没有私藏兵器!”
“请便。”苏云做了个请的手势,“随便搜,搜到算我输。”
一个时辰后,禁军把整个工地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刀枪了,连根铁棍都没找到。
找到最多的,是铁锹和锄头。
李广黑着脸,只能收队回宫复命。
魏征明在金銮殿上听到回报,一张老脸涨成了紫色。
这一记重拳仿佛打在虚处,毫无着力。
但他还不死心。
“陛下!即便他们没有兵器,可数万北境人滞留京城,终究是心腹大患!他们不事生产,游手好闲,早晚会酿成大祸!必须驱逐!”
苏云笑了。
“魏太傅,谁说他们不事生产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徐耀祖。
徐耀祖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据不完全统计,自北境同胞入京以来,已承担京城百分之八十的煤炭运输工作,百分之九十的街道清扫工作,以及……百分之百的夜香清理工作。”
苏云看着魏征明,慢悠悠地补充道:“太傅大人,您要是把他们都赶走了,我不敢保证别的。”
“我只知道,明天一早,您府上的茅房,怕是……要满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