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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65章 这烂摊子,谁来收

    太傅府内,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冻住的铁。

    新上任的管家弓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老爷,外面全乱了。”

    魏征明端着参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乱?几个刁民聚众闹事,也叫乱?”

    管家快哭了。

    “不是闹事啊老爷!”

    “城里九成的铺子都关门了,米价涨疯了!”

    “刚才府里采买想去囤些米面,跑遍了全城,人家都不收银票了,只要现银!一斗米,黑市喊价五十两!”

    魏征明喝茶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头,眉头紧锁。

    “五十两?他们疯了?”

    “苏云釜底抽薪,市面上的现银都被他卷走了,现在是有价无市啊!”

    魏征明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一群蠢货!没有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

    “传我命令,以中书省名义下发文告!”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语气森然。

    “着令京兆府、五城兵马司,全城巡查!”

    “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一律抄家,主犯斩立决!”

    “所有商铺,三日之内必须开门营业,物价不得高于事发之前!违令者,同罪!”

    管家听得心惊肉跳,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魏征明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神情冷峻。

    “小畜生,跟我玩手段?”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你那点金融把戏,就是个笑话。”

    然而,他所谓的“绝对权力”,在第二天就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京兆府的捕快们拿着文告,冲进一家米铺,强行撬开了大门。

    铺子里的米缸,空得能跑老鼠。

    老板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官爷啊!不是小的不开门,是真的没米啊!”

    “我的上游供货商,林家米行,是皇家钱庄放的款,现在钱庄一抽贷,他们自己都揭不开锅了,拿什么给我发货?”

    “您就是杀了我,我也变不出米来啊!”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各处上演。

    布庄没有布,酒楼没有酒,药铺里只剩下伙计。

    整条由苏云用钱庄和信贷建立起来的商业链条,被人为斩断后,整个京城的经济,瞬间瘫痪。

    魏征明的铁腕命令,非但没能稳住物价,反而催生了更猖獗的黑市。

    一棵蔫了吧唧的白菜,能换一个姑娘头上的银簪。

    百姓的怒火,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最后全都对准了那个发布命令的人。

    当天下午,第一颗臭鸡蛋,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准确地砸在了太傅府朱红的大门上。

    蛋液横流,腥臭扑鼻。

    紧接着,烂菜叶、泥块,如同雨点般飞来。

    “还我粮食!”

    “狗官,我们要吃饭!”

    魏征明听着门外的叫骂声,气得浑身发抖,将一个心爱的古董花瓶摔得粉碎。

    ……

    皇宫,御书房。

    女帝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太阳穴突突直跳。

    奏折的内容出奇地一致,全都是控诉京城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而奏折的最后,也都指向了同一个解决方案——请苏太师出山,主持大局。

    “陛下,不能再等了!”户部尚书钱峰急得满头是汗,“再这么下去,京城就要大乱了!”

    女帝按住额头,长叹一声。

    “传旨。”

    “宣苏云,即刻入宫见驾。”

    半个时辰后,去传旨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表情古怪至极,像是见了鬼。

    “回禀陛下。”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奴才到了首辅府,府门紧闭。”

    “门上挂着木牌,写着几个字。”

    女帝不耐烦地问:“写的什么?”

    太监“扑通”一声跪下,把头埋得很低。

    “写着‘抑郁症治疗中,请勿打扰’。”

    “抑郁症?”

    女帝和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病?听都没听说过。

    “他还说什么了?”

    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奴才问了门口的护卫,护卫说,太师最近心情不好,看什么都是灰色的,对人生失去了希望,需要静养。”

    “奴才还隐约听到……院子里有噼里啪啦的怪响,还有人喊‘碰’、‘杠’之类的……”

    户部尚书钱峰急得跳脚。

    “胡闹!简直是胡闹!国之将乱,他还有心情得这种闻所未闻的怪病!”

    女帝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沉默了许久,目光缓缓移向了跪在殿下的魏征明。

    “魏爱卿。”

    “这烂摊子,是你惹出来的。”

    “朕命你,亲自去首辅府,把苏云给朕‘请’出来。”

    “请不动,你就别回来了。”

    ……

    太傅府的马车,在一片臭鸡蛋和烂菜叶的“夹道欢迎”中,艰难地停在了首辅府门口。

    魏征明黑着一张老脸下了车,看着那块刺眼的木牌,肺都快气炸了。

    抑郁症?

    他活了七十年,就没见过苏云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开门!”魏征明对着紧闭的大门怒喝。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

    徐耀祖那张胖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睡眼惺忪,一脸的不耐烦。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当他看清来人是魏征明时,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职业化的假笑。

    “哟,这不是魏太傅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魏征明强压着怒火,冷冷道:“老夫要见苏云。”

    徐耀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不好意思,我家大人病了,见不了客。”

    “什么抑郁症,一派胡言!”魏征明怒道,“让他出来见我!否则,休怪老夫硬闯了!”

    徐耀祖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说:“太傅大人,您硬闯也没用啊。”

    “我家大人说了,他不仅身体抱恙,心情也不美丽。”

    徐耀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心情不好,就容易算错账。”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了起来。

    “您想啊,这算盘珠子一拨错,小数点往前挪一位,或者往后挪一位,那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一算错账,这京城的物价……”

    徐耀祖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怕是还得再涨涨。”

    魏征明如遭重击,愣在原地。

    他看着徐耀祖那张欠揍的胖脸,忽然明白了。

    苏云不是病了。

    他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敲诈!

    “你们!”魏征明指着徐耀祖,气得手指发抖。

    “大胆!你们这是在要挟朝廷!”

    徐耀祖立刻收起笑容,一脸委屈。

    “太傅大人,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哪有这个胆子?”

    “我家大人说了,他就是个给陛下打工的,现在是休年假期间,天大的事也得等假期结束再说。”

    “除非……”

    “除非什么?”魏征明咬着牙问。

    徐耀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除非,有人愿意支付高昂的‘技术支持与危机公关咨询费’,请我们加班。”

    “毕竟,加班费,不能少嘛。”

    魏征明感觉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死死盯着首辅府的大门,那块写着“抑郁症”的牌子,在他眼里,分明变成了三个字——“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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