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大比第一天的余波,在史莱克学院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苏远那场诡异的胜利成为了所有人口中的谈资。无论是食堂、教室还是训练场,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就能听到关于“灰白色能量”、“瞬间恢复”和“眼睛变化”的讨论。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是罕见的变异武魂特性,有人怀疑是某种上古传承的秘法,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苏远可能根本不是人类——当然,这种言论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嗤之以鼻。
“哪有魂兽化形会这么高调参加比赛的?”
“就是,还跟人结婚生子?你当魂兽化形都是傻子吗?”
但质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苏远能感觉到,走在学院里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好奇、敬畏、忌惮、甚至……贪婪。
比赛后的第二天午后,苏远独自来到史莱克城东区的一家僻静茶馆。这是凌落宸约定的见面地点,理由是“有些事在学院说不方便”。
茶馆二楼包厢,凌落宸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穿了身淡蓝色的便装,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些柔和。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淡淡的茶香在房间里弥漫。
“坐。”凌落宸示意,亲手为苏远斟茶,“这是凌家秘制的‘静心茶’,能安神定魂,对你昨天的消耗有帮助。”
苏远接过茶杯,浅尝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确实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流转,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谢谢。”他说。
凌落宸放下茶壶,直入主题:“昨天的比赛,你暴露太多了。”
“我知道。”苏远没有否认,“但当时没得选。唐雅出事,我必须尽快结束比赛。”
“我理解。”凌落宸点头,“但后果比你想象的要严重。今早内院召开了紧急会议,议题之一就是你的‘特殊能力’。玄老和几位院长都在场,仙琳儿院长甚至提议将你直接纳入内院重点观察名单。”
苏远握杯的手微微一紧。
“不过被穆老压下来了。”凌落宸继续说,“穆老说,每个魂师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危害学院,不触犯底线,学院就应该给予尊重和空间。”
穆老——史莱克学院真正的掌权者,九十九级极限斗罗,海神阁阁主。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但这不是全部,对吧?”苏远听出了弦外之音。
凌落宸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凌家的情报网截获了一份从史莱克城发送出去的加密信息。发送时间是昨天比赛结束后两小时,接收方……是圣灵教在日月帝国的某个据点。”
她将密报推到苏远面前。上面是破译后的内容:
“目标确认掌握‘黑暗净化’及‘能量分解’特性,疑似拥有上古血脉传承。危险等级提升至甲等上。建议:不惜一切代价活捉,若无法活捉,则毁灭。行动优先级:最高。”
短短几行字,却透着森冷的杀意。
“甲等上……圣灵教的最高威胁等级。”凌落宸声音低沉,“历史上被列为这个等级的目标,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圣灵教的全力追杀。最长的一个,也只撑了三个月。”
苏远盯着密报,脑中飞速运转:“发送者能查到吗?”
“还在查。但对方很谨慎,使用了多重加密和跳转,源头很难追溯。”凌落宸顿了顿,“不过从发送时机和内容看,发送者就在学院内部,而且昨天在现场观战。”
内鬼。
这个词再次浮现在苏远脑海。而且从情报内容看,这个内鬼对魂兽、上古传承等知识有相当的了解,很可能不是普通学生。
“另外还有一件事。”凌落宸又取出一张画像,“昨天比赛时,观众席上有一个可疑人物。这是根据几个目击者的描述还原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但苏远注意到,这人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特殊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符号: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
这个符号,他见过。
在独孤博后裔的那本日记里,描述毒阵时提到过类似的图案。日记中说,那是“上古毒宗”的标志。
上古毒宗……圣灵教……蛛类图腾……
所有的线索开始交织,指向一个苏远不愿面对的猜测:圣灵教与上古毒宗有关,甚至可能得到了毒宗的传承。而毒宗又与蛛类魂兽、遗迹、黑暗净化这些关键词紧密相连。
“你对上古毒宗了解多少?”苏远突然问。
凌落宸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凌家古籍中有零星记载。毒宗是万年前的一个隐世宗门,擅长用毒和控虫,尤其精通蛛类魂兽的驯养和研究。传说毒宗掌握着‘平衡对立属性’的秘法,能在剧毒中孕育生机,在毁灭中创造新生。”
她看向苏远:“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怀疑,圣灵教可能得到了毒宗的部分传承。”苏远沉声道,“而唐雅武魂中的黑暗侵蚀,很可能与毒宗的某种秘术有关。”
这个推断让凌落宸脸色微变:“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比想象中更复杂了。毒宗虽然消亡,但其传承极为诡异,涉及许多禁忌领域。圣灵教如果掌握了毒宗秘术,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捕捉你那么简单。”
“他们想复活毒宗。”苏远说出了最坏的猜测,“或者……创造某种结合了毒宗秘术和黑暗魂力的怪物。”
包厢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车马声,茶馆里隐约能听到楼下客人的谈笑。但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却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许久,凌落宸开口:“你需要加快进度了。遗迹那边,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但有一个问题——你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学院,又不引起怀疑?”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苏远现在已经是焦点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突然消失几天,肯定会引发猜疑。
“大比还有两天结束。”苏远早有打算,“团体赛进入淘汰赛阶段后,赛程会更密集。我会在决赛前‘受伤’,需要闭关疗养几天。这个理由应该能争取到时间。”
“然后呢?一个人去星斗大森林深处?那里危机四伏,即便是魂圣也不敢单独深入。”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苏远直视凌落宸,“凌家在星斗大森林的据点,我需要使用权限。另外,我还需要一份详细的地图,以及……一个向导。”
“向导?”凌落宸挑眉,“凌家确实有熟悉森林地形的人,但千蛛幽谷那种地方,连我们的人也没深入过。那里是禁地,传说有上古诅咒,任何踏入者都会被蛛网困住,永世不得脱身。”
“诅咒可能是某种守护阵法。”苏远分析,“我对蛛类能量有天然的亲和力,或许能破解。但确实需要一个熟悉野外生存的人同行。”
凌落宸思考片刻:“有一个人选,但不是凌家的人。”
“谁?”
“江楠楠。”
这个名字让苏远一怔。
江楠楠,原作中的重要女配之一,武魂是柔骨兔,敏攻系魂师。她出身贫寒,为了给母亲治病而拼命修炼,性格坚韧独立,对野外生存有丰富的经验。
但问题是,苏远和她几乎没有交集。突然找她帮忙,难免惹人生疑。
“江楠楠的母亲患有顽疾,需要一种名为‘月华露’的珍稀药材续命。”凌落宸显然做了功课,“月华露只有在星斗大森林深处的月光湖才能采集,而且必须在月圆之夜。但月光湖周围有强大的魂兽族群守护,寻常魂师根本进不去。”
她顿了顿:“如果你能承诺帮她采集月华露,她应该会答应同行。而且江楠楠性格谨慎,口风很紧,不会轻易泄露秘密。”
这个提议确实有可行性。但苏远还是犹豫:“为什么帮我到这个地步?我们之间的交易,似乎不值你投入这么多。”
凌落宸端起茶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冰火双生体质的问题,我查遍了凌家所有典籍,试遍了所有方法,都没有找到根治之道。直到遇见你——你那种平衡对立属性的能力,是我唯一的希望。”
她放下茶杯,声音很轻:“而且……我厌倦了家族里的勾心斗角,厌倦了每个人都在算计我能带来多少价值。在你面前,我至少可以不用伪装。”
这番话出乎意料的坦诚。
苏远看着她,看到了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隐藏的疲惫和孤独。
“我明白了。”他最终点头,“那就麻烦你联系江楠楠。但不要透露太多,只说是一次合作探索,报酬是帮她采集月华露。”
“好。”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物资准备、路线规划、紧急联络方式等。凌落宸办事极其周密,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方案。
离开茶馆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史莱克城的街道染成金黄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苏远走在回学院的路上,脑海中还在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圣灵教的威胁升级,内鬼的身份未明,上古毒宗的线索浮现,遗迹探索迫在眉睫……
每件事都紧迫,每件事都危险。
但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唐雅。
回到宿舍时,唐雅正在教小苏唐认字。孩子坐在她腿上,小手笨拙地握着一支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唐雅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下的暗影依然明显,握着孩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回来了。”唐雅抬头,努力露出笑容,“和凌学姐谈得怎么样?”
“还好。”苏远不想让她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明天是个人赛第一轮,我抽到了江楠楠。”
“江楠楠?”唐雅想了想,“那个柔骨兔武魂的学姐?她很厉害,你要小心。”
“我会的。”
苏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史莱克学院的灯火渐次亮起,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安宁。但这份安宁,又能持续多久呢?
“苏远。”唐雅突然轻声唤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如果我撑不住了,你一定要带着孩子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不要管我,也不要管唐门。”
苏远转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不会有那种如果。我会找到办法,一定会。”
唐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你们,不记得爱,只记得恨和杀戮……”
“那就让我来记住。”苏远将她和孩子一起拥入怀中,“我会记住一切,然后在黑暗中找到你,把你拉回来。无论多少次,无论多久。”
小苏唐似乎感受到了父母的情绪,伸出小手,一手抓着苏远的衣角,一手抓着唐雅的手指,含糊地说:“不……哭……”
孩子的天真让唐雅破涕为笑。她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好,我等你。”
这一刻的温情,让苏远更加坚定了决心。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闯过去。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温暖。
夜深后,等唐雅和孩子都睡下,苏远悄悄离开了宿舍。
他来到学院后山的一片小树林——这是他和萧萧约定的地方,测试增幅器的最终调整。
萧萧已经等在那里,身边摆着那套魂导系统。月光下,她的表情有些不安。
“苏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一见苏远,她就急切地说,“今天下午,有人潜入实验室,想偷增幅器的设计图。”
苏远心中一凛:“谁?”
“没看清。对方用了高级隐匿魂导器,我赶到时只看到一个背影。”萧萧咬着嘴唇,“但我检查了实验室的防御系统,发现被破解的手法非常专业,不是普通学员能做到的。”
又是内鬼。
苏远眼神转冷:“设计图呢?”
“幸好我早有防备,把核心图纸分开放置了。”萧萧说,“但这件事让我很担心……苏远,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苏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萧萧,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秘密,你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让萧萧愣住了。她看着苏远,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我早就知道你有秘密。”她最终轻声说,“从第一次共鸣测试时,我就感觉到了。你的魂力……不像是普通的变异武魂。”
她走近一步,直视苏远:“但那些秘密是什么,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苏远,是我的研发伙伴,是那个愿意信任我、和我分享创意的人。”
这份坦荡的信任,让苏远心中涌起暖流。
“谢谢你,萧萧。”
“不用谢。”萧萧摇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
苏远点头:“我答应。”
两人不再多说,开始测试增幅器。这次测试的重点是远距离共鸣的稳定性——这是为遗迹探索准备的,森林环境复杂,可能需要分开行动,但又要保持联系。
测试很顺利。经过多次调整,增幅器的有效共鸣距离已经扩展到五百米,在这个范围内,苏远和萧萧可以通过意念进行清晰的沟通。
“如果再配合定向魂导通讯器,应该能达到一公里。”萧萧记录着数据,“但再远就不行了,森林环境对魂力波动干扰太大。”
“一公里足够了。”苏远说,“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他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各种魂导器部件和材料——有些是制作隐匿装备的,有些是制作侦查工具的,甚至还有几个一次性的攻击魂导器。
萧萧扫了一眼清单,眉头微皱:“这些东西……苏远,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一次危险的探索。”苏远没有隐瞒,“可能会遇到强大的敌人,也可能会陷入绝境。所以我需要最好的准备。”
萧萧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收起清单:“我会在两天内准备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
测试结束后,萧萧抱着设备离开。苏远独自站在树林中,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还有两天。
两天后,大比结束,他就要踏上前往遗迹的旅程。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做最后一件事——找出内鬼。
苏远从怀中取出那块石碑碎片,注入魂力。
暗紫色的复眼图案再次亮起,这一次,它没有投影地图,而是指向了一个方向——学院图书馆的方向。
碎片在震动,在共鸣,在指引。
指引着……另一块碎片的位置。
苏远眼神一凝。
难道,学院里还有另一块石碑碎片?
难道那个内鬼,或者与内鬼相关的人,手中也有同样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对方之所以能认出他的能力与上古传承有关,之所以能发送那么精准的情报,很可能是因为拥有类似的线索。
苏远收起碎片,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夜已深,图书馆早已闭馆。但苏远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建筑后方,从一扇不起眼的窗户潜入——这是他从独孤博后裔日记中学到的技巧,那本日记里详细记载了史莱克学院早期建筑的秘密通道。
图书馆内部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苏远凭借着【生命感知】能力,在黑暗中清晰“看”到周围的环境。
石碑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
他顺着指引,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古籍区的最深处。这里存放的都是古老而冷门的典籍,平时很少有人来。
共鸣的源头,在一面墙后。
苏远仔细检查墙壁,很快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机关——一块可以活动的砖石。按下机关,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个木盒。
苏远打开木盒,瞳孔骤然收缩。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和他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石碑碎片,只是上面的图案不同——不是复眼,而是一对蜘蛛的螯牙;
一本泛黄的笔记,封面没有字,但材质和独孤博后裔的日记如出一辙;
还有……一枚戒指。银色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
和画像中那个可疑人物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苏远拿起那枚戒指,注入一丝魂力。
戒指亮起暗紫色的光芒,投射出一段影像——
影像中,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某个黑暗的房间里,面前是一个复杂的魂导法阵。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的黑暗能量,能量中隐约能看到一只蜘蛛的轮廓。
黑袍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苏远的心脏几乎停跳。
是他。
那个总是默默无闻,总是在角落观察,总是……表现得人畜无害的人。
学院里的内鬼。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苏远握紧戒指,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游戏,该结束了。
但在结束之前,他需要知道更多。
关于圣灵教的计划,关于上古毒宗的秘密,关于……如何拯救唐雅。
苏远拿起那本笔记,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用古老而扭曲的文字写成:
“当黑暗吞噬光明,当毒液浸润生命,蛛皇将于深渊苏醒,编织新的秩序。”
这句话的下方,有一个签名——
一个苏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能隐藏得这么深。
明白了为什么圣灵教对唐雅那么感兴趣。
也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现在,是该破网而出的时候了。
苏远合上笔记,收起三样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图书馆。
夜风中,他站在学院最高的钟楼上,俯瞰着沉睡的校园。
手中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张年轻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
“原来是你。”苏远轻声自语,“那么,就让我们在最后的舞台上,做个了断吧。”
他转身,跃下钟楼,身影融入夜色。
而在他身后,钟楼的阴影中,另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玄老的眼睛。
他看着苏远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决绝。
“小子,路是你自己选的。那就走下去吧,走到尽头。”
“看看那尽头,究竟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
夜色如墨。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