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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鹿鸣之会

    幕僚躬身退下。

    魏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种高级官员基本上都住在附近几个坊里。

    所以不到两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四人陆续进来,脸上都带着疑惑。

    这么晚被叫来,肯定不是小事。

    魏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四人坐下,看着他。

    魏崇没急着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跳。

    他背对着四人,缓缓开口:

    “陛下老了。”

    声音很轻,落在寂静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四人面面相觑。

    户部尚书先开口:

    “次辅慎言?陛下春秋正盛……”

    其他三人眼里也都闪过一丝严肃。

    这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一旦传出去,就凭这句话就可以让魏崇脱下官服了。

    不过这四人都是魏崇最亲密的政治伙伴,自然也不存在泄密的问题。

    “我说的不是年纪。”

    魏崇打断他,眼神扫过四人。

    “是这里。”

    他指了指心口。

    “还有这里。”

    又指了指头。

    “一条鞭法,利国利民,陛下却犹豫不决。”

    “北蛮屡犯边关,陛下反而倾向议和。”

    “李继庭上任,陛下只让他守成,不可妄动。”

    魏崇顿了顿,又将刚刚在轿子上回忆的那些记忆片段告诉了四人。

    “够明白吗?”

    四人也终于露出严肃的模样。

    工部尚书是五人里最年轻的,今年不过四十五岁,他也是最先沉不住气的:

    “次辅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魏崇声音平静。

    “只是让你们早做打算。”

    他不再解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四人交换眼神,都看到彼此眼里的惊疑。

    太仆寺卿压低声音:

    “次辅,若真如此,我们该……”

    “我只能告诉你们,要多想。”

    魏崇放下茶盏。

    “今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去吧。”

    四人起身,行礼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魏崇一人。

    他盯着烛火,看了很久。

    火苗跳动,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最后,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两天后的中午,顾铭从画院归来。

    书画本就有相通之处。

    再加上丹青圣手的天赋,画道反而成为了他进步最快的一门。

    这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了可以通过院试的水平。

    他推开院门,青砖地上落着几片梨花瓣。

    周伯正在扫院子,见他回来,停下动作。

    “姑爷,有客找您。”

    顾铭一愣,他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谁会来找他?

    “在哪儿?”

    “现在在前厅候着的。”

    顾铭点点头,朝前厅走去。

    厅里坐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着青布直裰,头戴方巾。

    见顾铭进来,他立刻起身,拱手行礼:

    “可是顾铭顾师叔当面?”

    顾铭仔细打量了他两眼。

    面生,可以确定没见过。

    “阁下是?”

    年轻人又行一礼。

    “晚辈李昀,字六安,荆阳学派解熹师祖门下弟子许梓韩是我师父,按辈分,我该叫您师叔。”

    顾铭恍然大悟。

    许梓韩这个名字,他听黄璘和何舟等几个师兄提过很多次。

    可以算得上解熹的得意门生了。

    承元二十一年中的榜眼,现在已经是东海道济青府的知府。

    而且儒学研究十分透彻,出了好几本儒经,在文坛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快请坐,青儿,快看茶。”

    李昀坐下,开口说道:

    “晚辈是听其他江南道进京赶考的学子说,师叔来了京城。”

    “我找了好几天,才打听到您住这儿。”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双手递上。

    “晚辈此来,是专程邀请师叔参加文会。”

    顾铭接过请柬,红底金边,上面写着“鹿鸣之会”四个字。

    “鹿鸣之会?”

    李昀点了点头,有些兴奋地说道:

    “三年一度,仅限于三十岁以下的青年参加。再过三天便是会期,晚辈特来相邀。”

    顾铭翻开请柬,里面写着时间地点。

    “都有哪些人去?”

    “三大学派自不必多说,除此之外,其他的小学派都会派人参加。”

    “我们荆阳学派年轻一代的人大多外放为官,在京城的人,除了我和师叔外,就只有另外几名弟子。”

    “不过他们也都是师祖的徒孙,参加这个文会也只是涨涨见识,难以挑大梁。”

    “幸好师叔来了,不然这次鹿鸣之会,我们荆阳就只能靠边站了。”

    不等顾铭表态,李昀就接着介绍道:

    “会上主要是论道、作诗。”

    “虽不一定有实物奖励,但文人重名,若能在鹿鸣之会上崭露头角,在京城立刻就能扬名。”

    顾铭合上请柬,心里已经了然。

    参加科举的都是要做官的,总不能是真心喜欢997苦读吧。

    会试在即,若能先在京城的文坛圈子里打出名头,对他有利无害。

    “好。”

    顾铭将请柬放在桌上。

    “届时我一定去。”

    李昀脸上露出喜色:

    “师叔肯去,再好不过。”

    “鹿鸣之会虽说是论道作诗,但也不拘形式。有时也会辩经、对弈,全看当场气氛。”

    顾铭点头:

    “我晓得了。”

    李昀起身:

    “那晚辈就不多打扰了。三日后,恭候师叔大驾。”

    顾铭送他出门。

    回到厅里,他拿起请柬又看了一遍。

    秦明月从后院进来,开口问道:

    “谁来了?”

    “老师的徒孙,我的师侄,邀我去这个鹿鸣之会。”

    秦明月接过,扫了一眼:

    “鹿鸣之会?我在江南书院里听说过。”

    “我当时那个书院山长年轻时去过一次,一直吹到现在。”

    “能去那儿的,都是各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顾铭走到窗边,拈起一瓣梨花:

    “反正耽误不了多久,还能开拓眼界,去看看也好。”

    秦明月将请柬还给他:

    “小心些,这种场合藏龙卧虎。”

    “你是小四元,又是荆阳学派的传人,肯定有许多人盯着你,想拿你当跳板。”

    顾铭笑了笑:

    “我知道,我平生不好斗,就是去见识见识,又不会和人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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