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戚安白站在他对面，脸上那股一贯的利落劲儿也淡了些，像是有些不自在。
何望舟立在一旁，神色温和，却隐约透着几分为难。
容洐瞧着这一幕，不由有些稀奇。
毕竟云恒和戚安白平日里关系一向不错，往日里便是拌嘴，也不过三两句就揭过去，哪曾有过如今这般气氛微妙的时候？
容洐挑了挑眉，问周满：“他们这是怎么了？”
周满伸长脖子望了望，随即摇头：“小侯爷，这个我可真不知道。”
容洐转头看他，语气里颇有些嫌弃：“离得也不算太远啊，你方才一直盯着那边看，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周满顿时一噎，脸更红了。
“小侯爷，我那是看着，又不是仔细听着……”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小了，显见自己也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
不过周满脑子转得快，立刻又补了一句：“小侯爷若是真想知道，可以去问赵承吉啊。”
说着，他抬手往旁边一指。
容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赵承吉正站在不远处。
他面上还装模作样地端着几分正经，时不时假作不经意地朝那边瞥一眼，再故作镇定地望向别处，仿佛当真是在等自家来送东西的人。
容洐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等家里人？
赵承吉这回没考好，还挨了家里一顿骂，前几日自己还在那儿抱怨说，这次家中大约不会特意来送东西了。
如今他巴巴站得这样近，哪里是什么等家人，分明就是见了美人便走不动道了。
周满显然也看得明白，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小侯爷，赵承吉这次家里人可不会来，他还站那儿不走，您说图什么？”
容洐轻嗤一声，也懒得接这话，抬步便朝赵承吉那边走了过去。
赵承吉早在瞧见容洐望过来时，心里就有了数。
果不其然，容洐一走到跟前便径直问道：“云恒那边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赵承吉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完后，还不忘添油加醋地补上一句：“说起来，那位云小姐也当真是个温柔有礼的性子，被这样问了都没恼。”
容洐听完，有些不敢相信，“这当真是戚安白那小子对云恒妹妹说的？”
赵承吉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就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容洐眉头轻拧，心里顿时啧了一声。
戚安白那小子先前在书院里处处跟在何望舟身后，一口一个望舟兄，平日里瞧着也是副利落痛快的样子。
虽说偶尔嘴碎了些，可到底瞧着还算坦荡。
没想到今日竟露出了马脚。
平时看着直来直去，原来心眼竟这般小，连云恒妹妹送来一盒亲手做的糕点也要说出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来为难人家。
云恒妹妹那样的姑娘，一看便是精细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怕是平日里连厨房都少进，如今肯亲手做糕点带来书院，本就是一份心意。
旁人若有礼些，夸一句有心了也就是了，偏戚安白却非要揪着这事发难，摆明了是叫人下不来台。
真真是受委屈了。
这样想着，容洐也懒得再多听赵承吉说什么，当下转身便朝那边走去。
戚安白站在那里，面上虽还勉强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她方才话一出口的时候，只顾着那点莫名冒出来的不舒服和别扭，倒没仔细多想。
可如今静下来一回味，再看何望舟方才望向云微时那一瞬间的惊艳，便越发觉得自己失了分寸。
云恒妹妹本就是来送糕点的，她凭什么说那样的话？这般斤斤计较，倒显得她无礼又小气，像是刻意找茬似的。
戚安白向来最不喜欢那些拈酸吃醋、说话带刺的人，可偏偏方才她竟真的说出了这种让人听着就不舒服的话来。
戚安白脸上不由有些发热。
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硬着头皮看向云微，低声开口道。
“云小姐，方才我只是心直口快，说错了话，还望云小姐莫要怪罪。”
戚安白平日里脾气爽直，自觉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既然刚才她那话确实说得不中听，她也不是不能认。
云微抬眸看向戚安白。
她眉若春山，眸似秋水，眼尾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柔意像春日枝头新绽的花，娇而不俗，媚而不妖。
此刻听了戚安白的话，云微也并未露出什么不快神色，声音温温柔柔的。
“自然不会怪罪。毕竟公子和我兄长是好友，说话直率些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我兄长与何家哥哥都不是会缺什么的人，我想来想去，也就只好带些亲手做的糕点来聊表心意了。”
云微说这话时神色柔和，声音也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轻轻巧巧的话，却叫戚安白脸上腾地一热。
她如何听不出来？
云微虽未明着说什么，可话里话外却都透着一个意思。
她的兄长与何望舟什么都不缺，故而送些亲手做的糕点才算得上真心，暗暗衬出了她方才那番话既俗气又没见识。
甚至还隐约叫人觉得唯有家中不够富足的人，才会把送多少东西看得那样要紧。
戚安白一时间脸上热得更厉害了。
她当然知道如今自己身上的衣裳、配饰和所用之物，样样都不如这些高门世家的公子姑娘讲究。
可穷又如何？她心里素来是有股硬气的，从不觉得出身差一些便低人一等。
更何况自己如今虽算不得大富大贵，可将来未必就一直如此。
这样想着，戚安白抬了抬下巴，脸上的热意稍稍退却了些。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便忽然听见身旁何望舟开了口。
“云小姐，”何望舟温声道，“安白的性子向来如此，大大咧咧，说话快了些，并不是有意惹你不快。”
“而且他方才那话虽有不妥，却并无恶意。云小姐素来是明理之人，想来也不会因这一句失言便与他计较。”
他这话既是替戚安白解释，也算是给云微递了个台阶。
何望舟并不是没听出云微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正因为听出来了，见戚安白脸色难看，耳根发红，何望舟心里便不由生出几分不忍。
在何望舟看来，戚安白方才固然失言，可云微既是大家闺秀，教养体面，想来也不至于为了这一点小事便真的放在心上，更没必要再拿话点回去，叫场面越发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