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科会议室的空调坏了三天,冷气时断时续,像极了林悦此刻的心情。她站在长桌末尾,战术靴跟在地板上碾出半寸深的划痕,靴底还沾着中央大街的藤蔓汁液,在光洁的地砖上拖出条墨绿色的尾巴。
“林顾问,这是第七份市民请愿书。”坐在主位的科长推过来个文件夹,金属夹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上面有三千多个签名,要求立刻缉拿破晓组织的费勇。”
林悦没接。她的手指在战术背心上摩挲着,那里原本别着特调科徽章的位置,现在只剩个浅浅的印痕——是刚才在路上用电流灼掉的。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那是她指尖无意识释放的电流烤焦了文件夹边缘。
“缉拿?”她嗤笑一声,电流顺着长桌蔓延,把科长的钢笔弹到半空,“张科,你监控没看全?还是裁决会给的剧本没背熟?”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副科长干咳两声,试图打圆场:“小林啊,现在舆论压力太大了。新闻里那段视频……”
“那段被剪辑过的视频?”林悦猛地拍向桌面,蓝白色的电流在桌面上炸开,把请愿书的纸页掀得漫天飞舞,“监控清清楚楚拍到裁决会的狙击手!拍到那个植物系异能者脖子上的审判标记!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破晓组织内讧’?”
张科长慢条斯理地捡起飘落的纸页,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捏着纸角的样子像在拈起什么脏东西:“监控数据损坏了,林顾问。技术科说,是被强电流干扰导致的——巧的是,你的异能正好能做到这点。”
林悦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想起刚才在写字楼十三楼,为了干扰精神丝线,她确实释放过高强度电流。当时只想着救人,竟忘了特调科的监控系统最忌讳雷电能量——这分明是早就挖好的陷阱。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发紧,电流在喉咙里滋滋作响,“你怀疑是我动了手脚?”
“我只是陈述事实。”张科长把纸页重新夹好,推到她面前,“还有这个,48小时通牒。上面盖了总局的章,要求你配合行动,将费勇等人诱至指定地点。”
“诱捕?”林悦抓起通牒,纸张在她掌心瞬间变得焦黑,“你们明知道裁决会在栽赃!明知道费勇他们在救人!”
“救人?”张科长突然笑了,那笑容像冻在冰里的石子,“十年前,你父亲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要保护那些‘失控的异能者’,结果呢?”
林悦的呼吸猛地顿住。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通牒上,洇开个暗红色的圆点。十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父亲最后一次出门时,也是穿着这身藏蓝色的警服,口袋里揣着她画的全家福。
“我父亲是英雄。”她的声音在发抖,电流不受控制地在发梢跳跃,把额前的碎发烫成卷曲的弧度,“他不是因为护着异能者死的,是被裁决会的埋伏……”
“民众不管这些。”张科长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他们只记得,当年那场异能者暴动,死了二十七个人。而你父亲,是第一个为异能者说话的警察——最后尸骨无存。”
这句话像把冰锥,狠狠扎进林悦的心脏。她猛地想起小时候,在父亲的葬礼上,那些举着“异能者滚出城市”标语的人,扔过来的石头砸在她脚边,溅起的尘土迷了她的眼。
“所以你们就选择和稀泥?”她突然抓起通牒,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直到碎纸像雪片般落在地上,“就因为怕重蹈覆辙,就要把真正救人的人推出去当替罪羊?”
张科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林悦,注意你的态度!别忘了,你父亲的抚恤金、你胸前的警号,都是特调科给的——”
“我父亲的荣誉不是你们能拿来交易的!”林悦的声音陡然拔高,电流在她周身织成道蓝色的屏障,把办公椅都震得往后滑了半米,“这通牒,我不接。要抓费勇,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战术靴在碎纸上碾出清脆的响声。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没回头:“对了张科,建议你查查技术科的老李。他上周买了辆新车,全款——以他的工资,得不吃不喝攒三十年。”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留下满室臭氧的味道。林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费勇发来的。
第一条:“特调科有内鬼,小心。”
第二条:“我在你办公室放了份礼物。”
第三条:“查强化剂的来源,我去会会那位‘内鬼’。”
林悦的嘴角突然勾起抹笑。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果然在桌角看到个保温桶,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甜豆浆——费勇知道她每次动怒后,总会犯低血糖。
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氤氲了眼镜片。镜片后面,她的眼眶有点发烫,但指尖的电流却稳了下来,像找到了可以燎原的星火。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个穿清洁工制服的人影正往楼下走。他的影子在楼梯扶手上轻轻晃了晃,化作只黑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飞进技术科的窗户。
费勇的声音从蝙蝠嘴里传出,带着点笑意:“老李是吧?听说你新车的脚垫,用的是裁决会特制的异能抑制材料——挺懂行啊。”
技术科里传来声短促的尖叫,随后归于沉寂。林悦喝着甜豆浆,看着手机屏幕上费勇发来的新消息:“搞定一个,还有大鱼。”
她回了个闪电的表情,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老鬼”的名字。拨号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帮我个忙。”她对着听筒说,声音里带着豆浆的甜味,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查一下张科长最近的资金往来,尤其是和城西化工厂有关的。”
挂了电话,林悦将空保温桶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武器库。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的指尖缠着缕微弱的电流,像在编织一张捕捉真相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