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御花园上空骤然间虚空泛起层层波澜，一圈圈灵光涟漪以某一点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
伴随着一道璀璨的神光汇聚。
下一刻，
一道身着锦袍、身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虚空，褪去光华，现出真身。
锦袍上的蟒纹在午後的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他目光从容地扫过石亭中端坐的那道身影，然後一步步自虚空落下，靴尖轻触青石地面，无声无息。
陈盛凝望着降龙罗汉，嘴角带着抹淡淡的笑意：
「降龙道友，许久未见了。」
「阿弥陀佛。」
降龙罗汉单手合十，掌间佛光流转如金玉相映，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盛面上：
「陈施主，许久未见。」
陈盛缓缓坐入石亭正中的龙椅之上，擡手命侍从为其奉上一盏灵茶，姿态闲适而从容，目光却带着几分锐利，直视着对面的佛门高僧：
「大师不在灵山参悟佛法、渡化世人，此番来京，莫非是有什麽要事？」
「贫僧此来，乃为一事。」
降龙罗汉声如洪钟，却不显粗重，字字清晰。
「大师直言。」
「月余之前紫金山之战，施主催动之灵宝，可是无量仙珠？」
降龙罗汉笑问。
陈盛眯了眯双目，故作不知地反问：
「这与大师，可有什麽关系？」
「不瞒施主。」
降龙罗汉神色陡然一肃，周身佛光微微凝实了几分，正色道：
「昔年无量道君与我弥陀山曾有一桩因果。如今道君已逝，其亲传弟子流落界外虚空生死不知，无量珠既已出世，自该由我佛门代为保管，以待来日无量宫那位传人回归时交还。
贫僧此来，便是来讨还此物的。
望施主秉持善念，行个方便。」
陈盛闻言，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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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空口白牙，便想讨要本座灵宝，不觉太过分了吗？
还是说，尔等佛门贯会用这巧取豪夺之法？」
说罢，陈盛擡手一挥，一道古朴石符自掌心显化而出，悬浮於虚空之中。
那石符通体暗青，布满沧桑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此乃无量宫真传令符。吾乃无量宫真传弟子，无量仙珠本就是我无量宫灵宝。
何时轮到你们佛门代为保管？」
降龙罗汉原本神色如常，可在看到陈盛亮出的那枚石符之後，脸色终於有了变化。
他瞳孔微微一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显然完全没有料到陈盛手中竟有此等凭证。
沉默数息之後，凝声道：
「无量宫覆灭已有数千年之久，这石符……难以作为确凿凭证。」
「这麽说.....」
陈盛淡淡一笑，语气却渐冷了几分，「阁下是想要强夺了？」
「吾乃佛门弟子，岂会做出强取豪夺之事？」
降龙罗汉单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语气依旧平稳：
「然无量珠事关重大，不可轻视。若施主真是无量宫真传，届时再做定论。
至於现在，还望施主暂且交还，由我灵山妥善保管，免生事端。」
「我若……不交呢？」
陈盛眯着双目，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降龙罗汉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
若是正面交手，他如今还真没有多少把握。
毕竟陈盛的战绩天下尽知，实打实的大修士战力摆在那里。
可问题是，他拥有比交手更强的手段！
当即降龙罗汉擡手一挥，一缕金光自他指尖射出，在虚空之中缓缓铺展开来，如同一幅无边无际的金色长卷。
那金光带着一抹无上威压，流转之间仿佛有梵音自九天之上隐隐传来，将整座御花园都笼罩在一层浑厚而不可违逆的气息之中。
「施主，此乃灵殊菩萨法旨。」
降龙罗汉平静的目光落在陈盛身上，声音如钟磬般沉厚：
「还望道友好自为之。」
他微微一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劝慰之意：
「当然，施主之忧，贫僧亦知。若施主愿交灵宝，灵山亦会做出补偿，可赐下一缕先天真玄气作为报酬。
灵宝虽珍，然施主如今尚无法炼化，留在手中终究是祸非福，不如换取一道成圣之基，岂不两全？」
「恩威并施，这便是灵山的处世之道麽？」
陈盛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虚空之上那道缓缓流转的金色法旨之上，眼底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在那法旨之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
此刻虽尚未完全逸散开来，但那若有若无的威压已然如同深海暗流般涌动不止，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若是没有其他底牌，他兴许真的只能暂避锋芒。
可现在——那却是不可能了。
「阿弥陀佛。」
降龙罗汉神色如常，凝视着陈盛：
「还望施主，莫要让贫僧难做。日後若施主有异议，尽可前往灵山拜见灵殊菩萨亲自陈情，但这无量仙珠，贫僧今日注定是要带走的！」
「堂堂灵山圣地、西域佛国，却做出此等巧取豪夺之事，当真可耻！」
忽的，就在降龙罗汉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清冷而凛然的冷哼霎时间响彻虚空。
「放肆！」
降龙罗汉面色陡然一沉，转向虚空方向，周身佛光猛然暴涨：
「竟敢诋毁我灵山圣地！」
虚空之上，青霄仙子驾鹤而来，白鹤双翅舒展如云，缓缓垂落。
她负手立於鹤背之上，青色衣裙在风中猎猎翻卷，虽然自身气息威压远远无法与降龙罗汉相较，但那双清澈的眼中却毫无半分忌惮与畏惧，反而带着几分傲然。
「诋毁？这不过是事实罢了。」
青霄仙子冷哼一声，一步步自虚空落下，靴尖点地时白鹤便乖巧地收翅立於身後。
别人忌惮灵山之威，她可不怕。
蓬莱仙岛的底蕴丝毫不弱於灵山圣地，更何况对方也并非圣境道君，只是圣地门人而已。
她自有底气不卑不亢。
「降龙道友，」
陈盛笑嗬嗬地适时开口：
「这位是青霄仙子，蓬莱仙岛通天道君亲传弟子。」
蓬莱仙岛？
道君亲传？！
听到这句话，降龙罗汉的面色终於彻底沉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陈盛身边竟有此等身份的人物撑腰！
怪不对方有恃无恐，原来是有这般底气。
而蓬莱仙岛的底蕴他是有所耳闻的。
尤其是那位通天道君，堪称人族至强者之一。
千年之前人妖之战时，曾在阵前当场镇杀一位妖族大圣，端是杀伐无双。
论及底蕴，蓬莱仙岛丝毫不弱於灵山圣地。
一念至此，降龙罗汉方才的强势姿态稍稍软化了几分。
他单手合十，微微欠身：
「青霄施主，此乃我灵山与陈施主之间的事情，与蓬莱圣地无关。
此番，贫僧亦是奉灵殊菩萨法旨前来，将无量仙珠带回灵山保管。」
身份上压不住对方，那就只能擡出背後的菩萨了。
这是降龙罗汉此刻最後的底牌。
青霄仙子瞥了陈盛一眼，眉梢微挑，随即转向降龙罗汉，语气清冷而不失分寸：
「在下只听闻无量仙珠乃是昔年无量道君之法宝，何时需要灵山代为保管？
即便是灵殊菩萨，也不能行此等越俎代庖之事吧？」
「施主有所不知，」
降龙罗汉面色沉稳，肃然道：
「无量宫曾与我灵山有一桩因果，而无量宫那位传人如今失踪於外域虚空，生死不明。
如今无量珠现世，灵山自不能坐视此宝失散，理当暂为收管，以待因果了结。」
「胡言乱语！」
陈盛冷笑一声，不待他说完便径直打断：
「本座乃无量宫真传，无量仙珠器灵认可，怎能说是失散？」
「无量宫昔年亦曾为人族立下不朽功勳。」
青霄仙子接过话头，语气越发清冷：
「如今陈道友既然是无量宫真传，合该暂掌此物。
况且说什麽因果，就太过莫须有了，若阁下以此为证，那我蓬莱仙岛是不是也可以说，这无量宫与我蓬莱有因果在身，而後取走此物？」
降龙罗汉面色一沉，目光在毫无惧色的青霄仙子与一脸平静的陈盛之间来回游移了片刻。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今日之事绝非凭言语便能善了。
略作沉吟之後，他擡手一指，一抹流光精准地落入虚空之上那道金色法旨之中，声音骤然拔高：
「弟子降龙——恭请灵殊菩萨！」
既然说不通，也动不了手，那他也只能请出菩萨显化了。
霎时间，随着降龙罗汉那一指灵光落下，虚空之上的那道金色法旨骤然间迸射出无尽金光，漫天金霞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穹染成了一片耀目的金色海洋。
一抹无上威压缓缓凝现，如同天地倾覆一般自那道法旨之中向外扩散开来。
一瞬间，陈盛便感知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原地的青霄仙子面色也是一沉，白皙的面容上掠过一抹凝重之色。
说不通便请道君？！
哼，搞好像她请不来一样！
其实此刻，青霄仙子已然隐约猜到了陈盛一直在利用自己。
但事已至此，她确实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灵山又如何？
亦不能小觑蓬莱！
更何况，之前她还算是欠了陈盛一些情分在，此刻若袖手旁观，实在说不过去。
当即青霄仙子擡手掐诀，一道霞光自其周身直冲天际，在虚空之中凝现出一道洁白如云的法旨。
那法旨之上隐约可见山水流转、道韵缥缈，与那漫天金光遥遥对峙，分庭抗礼。
「师姐！」
青霄仙子擡手一点，一道流光没入那云霞法旨之中。
顷刻间，法旨之内顿时泛起一层柔和涟漪，一道同样宏大而玄妙的威压瞬间冲霄而起，搅动天地风云，与那金色法旨的威势正面相撞！
嗯？！
降龙罗汉瞳孔骤然一缩，万万没想到青霄竟然也带着道君法旨！
而且，还称呼什麽师姐？！
那这法旨背後……
就在他愣神之际，虚空之上，金色法旨逸散之间，一道模糊的金色光影缓缓凝现。
那光影虽只有轮廓，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禅意，周围的虚空都在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彻底定格。
紧接着，一道极其恐怖的威压瞬间扫过方圆天地。
而後，又顷刻间消失无踪。
因为此刻，青霄仙子所催动的法旨之上，也同时显化出了一道模糊的白色光影。
两道威压初一交锋，便如同天雷地火撞在一处，转瞬又双双消弭於无形，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降龙。」
金色光影目光垂落，声音不高却如同钟鸣，满园的梵音随之共振。
那道威压虽然收敛，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启禀菩萨，弟子……」
降龙罗汉不敢怠慢，赶忙俯身将情况简述了一遍，字字恭敬，不敢有半分遮掩。
「师姐。」
青霄仙子见状，也当即将一些情况叙述了一遍，并且着重提及了陈盛乃是无量宫真传的身份。
「无量宫真传？」
云霄道君的目光缓缓转向陈盛，那目光虽隔着朦胧光影，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遮掩，直抵本心，带着几分审视与狐疑。
「道君且看，此为无量宫真传令符。」
陈盛随即显化出石符。
虚空之上，两道显化出的道君身影都不曾再开口，却仿佛在某种无形的层面进行着远超凡人所能感知的交流。
御花园中的空气都恍若在此刻彻底定格了下来，连风声都悄然止歇。
而一旁的青霄仙子耳边，却传来了一道无奈的传音：
「师妹，你这是——」
「师姐，」
青霄仙子传音回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央求：
「这位淩霄道友品行确实不错，之前还曾宽宏大量地待我……
如今遭遇此等不公之事，所以我便斗胆请来了师姐压阵。」
「你啊，」
云霄道君的传音中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被人卖了都还替人数钱呢。」
「师姐，我……」
青霄仙子面露几分尴尬之色，其实她方才便已醒悟过来。
可来都来了，
而且这段时日陈盛对她确实不错，她也还上这个情分。
「罢了。」
云霄道君叹了口气，「本座便助他一次。不过，龙脉之事……」
「好，我明白了师姐。」
青霄仙子暗自松了口气。
虚空之上，也不知云霄道君与灵殊菩萨在那一层面交谈了什麽。
短短片刻之後，两道流光便同时直冲云霄，破开虚空，消失无踪。
那漫天的金光与云霞也随之收敛，如同潮水退去。
降龙罗汉的面色有些难看地扫了一眼青霄与陈盛，深吸了一口气：
「陈施主，今日多有罪，告辞。」
说罢，他不发一言，当即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遁空远去，消失在远方天际。
陈盛没有理会降龙罗汉，目光依旧停留在方才两位道君身影显化的位置之上，久久不曾移开。
他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在此之前，他自觉已经足够高估圣境道君了。
可此番亲身见识过圣境威压之後，他瞬间便感受到了炼神与圣境之间的恐怖差距。
那种差距，如同飞鸟仰望苍穹，如同蚁虫凝视山岳，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之上。
方才那威压显化之际，他整个人都遭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制，连神魂深处都在微微发颤。
要知道，那还只是圣境道君一道法旨而已。
若是真身当面，又该是何等恐怖？！
而今日的行为，也让陈盛心底烧起了一把火。
虽然此番危机算是渡过了，可这种一切都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仍旧让他本能地感到一股深切的不适与紧迫。
这还是他突破炼神之後第一次遇到这种感觉！
成圣！
唯有成圣，方能在这界域之内真正不受任何拘束，掌控自身的命运！
这一刻，陈盛心底的目标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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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了一些，抱歉抱歉，白天有点事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