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放缓缰绳,黑马向前踏出两步。
前方的苏匪守军队列,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推着,齐刷刷向后退了两步。
尽管后排的军官面目狰狞,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地呵斥咒骂,甚至用刀背抽打前排士兵的后背,也无法阻止那弥漫开的、近乎凝固的恐惧。
沉重的马蹄叩击着碎石地面,发出“哒、哒”的轻响,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黑马就这样保持着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步调,向前踱去。堵在路上的苏匪士兵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身体不由自主地贴着冰冷的石墙,一点点向后蠕动,硬生生让出一条通道。
极致的恐惧和压迫感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不少人双腿发软,手中紧握的长矛不再是指向敌人的武器,反而成了支撑身体不至于瘫倒的拐杖。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瞪大的眼睛里,却无人敢抬手去擦。
肖尘如同检阅自己的军队,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瑟缩的士兵,控马缓缓穿过这条用恐惧铺就的道路。
他经过那刚刚驱赶士兵、此刻却因部下溃退而愣在当场的军官身边时,手臂随意地一挥。
斧光掠过。
军官那颗充满惊愕与尚未消散恐惧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从颈腔喷出老高。
锋利的斧刃余势未消,还顺势切开了旁边两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的肩甲,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呃……”
受伤的士兵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不敢发出更多声响。
两侧密密麻麻的士兵更是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无数双惊恐的眼睛,追随着那黑马和滴血的战斧,直到他缓缓走远,消失在通往城中核心区域的街巷拐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敢放松呼吸。
攻城的一方终于踩着几乎填平一段护城河的同伴尸体,重新涌过断桥残垣,从破开的城门缺口杀了进来。
再次点燃了战火。
而刚才那些还靠在墙边、在肖尘面前噤若寒蝉的守军,此刻仿佛终于找回了丢失的胆气。
面对这些“可以战胜”的敌人,先前极致的窝囊与恐惧化作了加倍的羞愤与暴戾,他们嘶吼着,将所有的怨毒和怒火,尽数倾泻到冲进来的攻城士兵身上。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惨叫与怒骂再次充斥狭窄的街道和广场,战况比之前更加惨烈混乱。
肖尘对这些身后的喧嚣置若罔闻。
他骑着马,循着最宽阔的道路,来到城中那座明显最为高大的石头院落前。
院门紧闭。
他翻身下马,走上前,抬脚——
“砰!”
厚重的木门门闩断裂,两扇门板向内猛地震开,撞在墙壁上又弹回。
门内的空旷庭院中,早已严阵以待。约莫三四十名精悍的苏匪武士排成松散的半圆阵型。
他们与普通士兵不同,头上皆缠着显眼的白色宽布带,眼神凶狠癫狂,手中窄刀闪着寒光。
没有任何喊话或警告,在门被踹开的瞬间,这些人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嚎叫着从四面八方扑杀上来!
完全是不惜命的打法。
长柄战斧在步战环境下,确实不如马战那般可以借势纵横,许多大开大阖的招式受到限制。
但其本身的恐怖重量与肖尘非人的膂力相结合,挥舞起来产生的动能,绝非单薄的苏匪窄刀所能格挡。
肖尘抡动巨斧,不退反进,迎向人潮。
第一次挥斩,斧刃与数把迎上来的窄刀碰撞。
“咔嚓!叮当——!”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爆响。
那些看似锋利的窄刀,在沉重斧刃的劈砍下,如同枯枝般应声而断!碎裂的刀片四处飞溅。
斧势未尽,顺势斩入人体。血肉被撕裂的闷响、骨骼被砸碎的脆响、以及鲜血喷射出的嘶嘶声,瞬间压过了金属交鸣。残肢与破碎的入刃随着斧光抛飞。
一次全力横扫,周身三步之内的敌人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惨叫与呻吟迭起。
然而,这些头缠白带的武士仿佛失去了痛觉与恐惧,倒地的只要还能动,便挣扎着抓起断刀甚至捡起同伴的武器,嚎叫着再次扑上!那些受伤不重的,更是红着眼珠,不顾伤口汩汩流血,疯狂返身杀回。
这种疯狂,并未让肖尘感到棘手,反而省事。
他怕的是敌人一哄而散,四下逃窜,那样追起来才麻烦。如今他们主动聚拢扑杀,正好让他省去追击的工夫。
于是,他站在原地,或劈或扫,或砸或挑,巨斧化作一团死亡的旋风,将一波波扑上来的人潮绞碎。斧风呼啸,带起的气流卷动着浓重的血腥味。
十几招过后。
庭院中,再没有能站立的身影。满地都是残缺的尸骸和痛苦蠕动、却已无力再战的伤者。
鲜血汇成细流,沿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
肖尘轻轻甩了甩斧刃上粘连的血肉碎末,看着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也不由暗自摇头。
这些苏匪武士的凶悍与不畏死,确实超乎寻常。
“还真是当海盗的好材料。”他低语一句,不知是嘲讽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赞许”。
不再理会身后,肖尘迈步走向庭院正对着的主屋。那屋子门扉紧闭,窗棂后似乎有影子晃动。
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阶时,主屋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忽然无声地向内打开。
一个身影当先走出。
此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奇特服饰,衣料挺括,最怪异的是肩部处理,竟用某种衬垫将双肩撑得平直且异常宽阔,几乎成了一条生硬的横线,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如一个黑色的“T”字。他腰间佩着一把弧度更大的苏匪长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死寂。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黑衣,但肩部未作夸张处理的精悍侍卫,同样手持长刀。
那为首的黑衣人走下三级台阶,在最后一级上微微一顿,左脚前踏,右手猛然握住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