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才明白，为什么周伟民让你干什么，你就只能干什么。”蓝雨墨将胳膊抽回来，慢慢揉着被捏疼的地方。
“白天被他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晚上带个人走，还吓成这样。就你这胆子，也指望我爸爸帮你？”
“这是两码事！”刘平急了。
“有什么不一样？”蓝雨墨朝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想让我帮你，总得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办事吧？”
刘平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公安不是这样办事的。
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自己刚才亲手打开的地窖门。
蓝雨墨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更深。
“算了，你把我送回去吧。明天我就跟周伟民说，是你非要带我走，说要借我家的关系升职。”
“你！”刘平急了。
蓝雨墨故意气他说：“怎么，你还想让我替你瞒着？”
刘平猛地握紧了拳。
眼前这个女人，哪里是要帮他。
她分明是已经掐住了他的短处。
可他偏偏已经走到了这里，没办法回头了。
蓝雨墨又瞥了他一眼，“胆小鬼，难怪只能一辈子给别人跑腿。”
这句话，直直戳进刘平心里。
周伟民那句“还年轻”，对象托人带来的口信，还有那些比他晚进单位却先调走的同事，一齐挤了上来。
他咬着牙，低声道：“谁说我胆子小？”
蓝雨墨立刻摊开手，“那就给我打火机。”
刘平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打火机冰凉的外壳。
他攥了片刻，终于掏出来，放进她掌心。
“只能吓唬吓唬她。”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蓝雨墨已经将东西收紧，“知道了。”
她答得敷衍，目光再次转向那扇亮着灯的窗。
刘平站了两息，竟又替她指了后院的方向，“这边有人影，过去容易被看见。”
说完，他先迈了步。
蓝雨墨跟在后面，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刚才还说不行，现在不也乖乖帮她了？
没多久，墙根旁有了火光。
刘平瞧见那团亮色，心里猛地一缩，伸手催她。
“行了，快走！”
蓝雨墨还想再看，已经被他拽了出去。
两人刚转过屋角，迎面就撞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唔！”
南慕声捂住额头，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睡得迷迷糊糊，起来想上旱厕，谁知道刚出来就撞到了人。
刘平也被吓得停住。
低头看清是个孩子，他勉强挤出句话。
“怎么不看路？”
南慕声揉了揉撞疼的地方，仰起脸。
“公安叔叔，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刘平身后的人。
蓝雨墨。
白天被戴上手铐带走的坏阿姨，怎么出来了？
南慕声看看她，又看看刘平。
她手上已经没有铐子，挎包也背好了，两个人还贴着墙往外走。
小家伙脸色变了。
他立刻转身。
“妈——”
后面的声音没能喊出来。
蓝雨墨扑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往怀里拖。
“小崽子！”
她低头贴近他的耳朵，咬牙道：“想通知你妈妈？没门！”
南慕声用力挣扎，小手抓住她的手腕，脚也朝后蹬去。
蓝雨墨被踢得疼了，差点松手。
“刘平，你站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刘平僵在原地。
孩子的眼睛睁得很大，正直直看着他。
白天送水的时候，这孩子还乖乖朝他说过谢谢。
刘平有些心疼的说：“他……他就是出来上茅房。”
“我管他出来干什么！”
蓝雨墨险些压不住南慕声，气得声音都发抖。
“先弄死这个小崽子，不然谁都别想走！”
刘平猛地抬头，“不行！”
这两个字出口太急，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赶忙压下嗓子。
“你别胡来，这是犯罪！”
蓝雨墨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现在知道说这个了？”
她朝身后扫了一眼。
后院的光比刚才亮了些。
刘平顺着看过去，脸上的血色顿时退了。
“你不管他，他回去一喊，你觉得陆寒宴会放过你？”
蓝雨墨喘着气，手上半点不敢松。
“人是你放的，东西是你给的，连地方都是你带我去的。到时候你说跟你没关系，你猜谁信？”
南慕声挣得更厉害。
妈妈还在屋里。
汉斯爸爸也在。
他要回去！
要让他们来抓坏人！
蓝雨墨被他的小手抓疼，忍不住骂了一句，又催刘平。
“快点！等着被抓吗？”
刘平额头冒出了汗。
他想让她松开，可看着那孩子满眼的惊惧，竟不敢再与他对视。
“带走。”他喉咙发紧，声音几乎挤不出来，“先带着他走，等我们跑远了，再把他放下。”
蓝雨墨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早晚被你害死！”
刘平低声问：“你答不答应？”
蓝雨墨不耐烦的点头，“行行行，你快把他弄住！”
刘平伸手去接孩子。
南慕声却猛地往旁边扭，嘴巴挣开了些，含混地喊出一声。
“妈……”
刘平心头一慌。
等他回过神，孩子已经被蓝雨墨给打昏过去了。
蓝雨墨手上一轻，低头看了一眼，总算松开了捂着他的手。
“早这样不就行了？”
刘平没有接话。
他托着南慕声的后背，手指抖得厉害，连着叫了两声，孩子都没应。
“慕声？”
“你还叫他做什么！”蓝雨墨急着扯他，“醒了再喊，你还得折腾一回。快走！”
刘平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孩子的睫毛垂着，额前还留着刚才撞红的印子。
他不敢多看，慌忙将人抱起来，后来嫌走得慢，又扛到了肩上。
“说好了，出了村就放下。”
蓝雨墨已经往前走了，头也没回，“知道了！”
……
夜里起了风。
村口老树的叶子簌簌响着，刘平扛着孩子，走得后背全是汗。
他不时托一托南慕声的腿，心里乱得厉害。
原本只是带蓝雨墨回去拿案卷。
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想起留在地窖门上的锁，想起空着的值守位置，又想起换班的同事回来后会是什么脸色。
不能再想了。
先走。
等拿到证据，等蓝家出面，或许还能……
“你看！”蓝雨墨忽然停下来，扯了扯他的袖子。
刘平回过头。
村支部的方向，火光已经越过墙头。
窗纸映得发红，远远看过去，连附近的树梢都亮了。
他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怎么烧得这么快？
“太好了。”蓝雨墨却笑出了声。
她一路上被枝条刮乱的头发贴在脸边，这会儿也顾不上理，只盯着那边看。
“烧吧！烧死伊莲娜那个贱人！”
刘平听得手臂一紧，“你小点声！”
“怕什么，我们都出来了。”蓝雨墨扬起下巴，胸口那股憋了一天的气，总算散了些。
她倒要看看，没有了伊莲娜，陆寒宴还去护着谁。
就在这时，刘平肩上的孩子动了动。
南慕声先觉得头疼，眼前的地面又一直晃。
他眨了几下眼睛，听见蓝雨墨的声音，才慢慢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坏阿姨。
公安叔叔。
还有妈妈。
他吃力地抬起头。
远处那片火光映进眼里，小脸霎时白了。
那是他们刚才睡觉的地方！
“不能……”
刘平察觉肩上有动静，赶紧伸手去按。
南慕声却突然挣了起来。
“你们不能伤害我妈妈！”
蓝雨墨脸上的笑僵住，“快捂住他！”
刘平手忙脚乱地想将孩子放下来，南慕声已经抓住他的衣服，拼尽力气朝火光的方向喊了出来。
“妈妈！”
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骤然划破了村口的寂静。
“妈妈，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