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姜笙笙这样难受的模样，汉斯已经绕到另一边，扯开垂落的床单，又查看了门后的角落。
“慕声！”
依旧没人应声。
姜笙笙看着被烧黑的窗框，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他睡前还跟我说话了。他说今天累，明天要晚一点起……”
怎么一闭眼，孩子就不见了？
“你们说，慕声会去哪里？”
陆寒宴将她拉起来，她腿上一软，险些又跪回去。
他赶紧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屋里没有，我们就去外面找。”
“可是他没有跟我们出来……”姜笙笙已经难过的有些失神，喃喃自语着。
“也可能他先出去了。”陆寒宴低头看着她，伸手护住她的后脑，“伊莲娜，听我说，先离开这里。外面那么多人，我们一起找。”
姜笙笙攥住他的衣服，哭着点头，“好，我们去外面找。”
这时，头顶突然响了一声。
汉斯抬头，就看见梁边落下火星，他立刻伸手挡了一下。
紧张的说：“我们快出去！这里不能待了！”
陆寒宴扯起湿被护住姜笙笙，将人紧紧揽在身侧。汉斯跟在后面，三个人刚跑过门口，身后便传来木头砸落的声音。
姜笙笙下意识回头，被陆寒宴按住。
“往前走。”
出了院门，她才发现自己连气都喘不匀。
汉斯撑着膝盖咳了几声，直起身就朝人群里找。
没有。
到处都是抱着孩子的大人，却没有他的慕声。
陆寒宴将湿被扯下来，交给旁边的人，转头看向刚赶到的战士，命令道：
“你们先帮乡亲们救火！屋里有没有人，要挨家问清楚。别让人再跑进去抢东西！”
“是！”
几个小战士应声散开，有的接过水桶，有的去拦还想回屋搬粮食的村民。
方念春带着几个妇女赶了过来。
“还没找到慕声那孩子？”
姜笙笙摇头，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方念春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发紧。
“子珩都跟我们说了。你别光往坏处想，说不定孩子早跑出来了，黑灯瞎火的，也可能走岔了路。”
她伸手替姜笙笙拢了拢湿透的衣领。
“村里的男劳力留下救火，我们这些女的去找。谁家院子通哪条道，我们比你熟。”
旁边一个妇人赶紧点头。
“对，先找。我家小子以前闹脾气，藏在柴棚里，喊半宿都不吭声。孩子兴许是吓着了，躲在哪儿不敢出来。”
姜笙笙知道她们是在安慰自己。
可这时候，哪怕只有这么个可能，她也想赶紧去看看。
“好。”她握住方念春的手，声音发颤，“谢谢你们。”
“这时候还说什么谢。找孩子最重要。”
方念春说完，便回头叫人，“咱们村的妇女同志，都把手电筒拿上，没有的去借灯。谁家老人孩子还没安顿好，先顾好家里，腾得出手的跟我走。”
几个妇女纷纷应了。
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交给婆婆，有人将袖子往上挽，站到了她身边。
韩牧川也扶着学生走了过来。
他还在咳嗽，说两句话就得停一停。
“我们也去找。”
姜笙笙看向他。
韩牧川身后的学生眼圈红着，有人还光着一只脚，脚底沾满了灰。
刚才他们只顾着逃命，这会儿看着烧起来的房子，才后怕得说不出话。
可南慕声还那么小。
白天还跟在他们旁边，仰着脸问他们书上的字，这会儿却连人都找不到了。
一个女学生先开口：“我们人多，能多找几个地方。”
旁边的男学生点头，“老师，您歇着，我们跟伊莲娜同志去。”
韩牧川摆了摆手。
“我能走。别一个人乱跑，都跟着村里的同志找。”
姜笙笙没有推辞。
她现在只想尽快把慕声找回来。
“他穿着浅色上衣，深色裤子，头发短短的。”她比了比孩子的身高，说到后面又有些哽咽，“见到他，叫他的名字就行，他会应的。”
汉斯偏开头，抹了一把脸。
“我去问问那些先跑出来的人，有没有谁见过他。”
“好。”姜笙笙应完，抬脚就要跟方念春走。
陆寒宴拉住她，将旁人递来的干外衣披到她肩上。
“别自己往烧着的院子里跑。找到人，马上让人回来报信。”
她望着他，眼里还有泪，“你也一样。”
陆寒宴喉结动了动，点头，“我在这里。你们去找，火这边有我。”
姜笙笙拢住外衣，跟着方念春往旁边的小路走。
没走出多远，夜里便响起她的喊声。
“慕声！”
“南慕声，你在哪里？”
陆寒宴站在原地听了片刻，转身接过战士递来的水桶，“把旁边柴棚隔开，不能再往那边烧了！”
……
这边，周伟民带人从另一头赶来时，路上已经全是提水的村民。
他一边帮忙把挡路的东西挪开，一边安排公安疏散人群。
刚将一个拎着粮袋不肯走的老人劝出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蓝雨墨呢？”
身边的人一愣。
周伟民朝村支部后面看去，脸色变了。
“地窖！她应该还在地窖里！”
那边没有正经窗户，真让浓烟灌进去，人连往外跑的地方都没有。
“留几个人救火，其他人跟我过去！”
他快步绕过院墙，边走边说：“人是我们看着的，不能让她烧死在里面！到时候怎么交代？”
后院已经热得站不住人。
地窖入口倒还没有烧到，门板却敞着，锁头垂在门边。
周伟民心里一沉，大喊一声：“刘平！”
却没人回答。
周伟民接过手电筒，朝台阶下照去。
木箱还在，煤油灯已经灭了。
墙边只有散开的绳子。
蓝雨墨不见了。
跟下来的公安也愣住了，往里面又看了看。
“人呢？”
周伟民弯腰捡起地上的手铐，脸色越来越难看。
铐子是打开的。
他拿着东西走上台阶，朝四周看了一圈，再次喊道：
“刘平！”
火场那边乱哄哄的，始终没有那个人的声音。
“谁最后见过他？”
一个年轻公安站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汗。
“我。我晚上闹肚子，让他替我再守一会儿。后来着火，我就跟着去提水了……”
周伟民皱眉，“交班的时候没看人？”
那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周伟民握着手铐，气得胸口直起伏。
“去找！看看刘平是不是在前面救火！”
几个人分头跑出去，很快又回来。
都没看见。
平时跟刘平走得近的公安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周局长，会不会是蓝雨墨跑了，刘平追她去了？”
周伟民看向他。
“要不然，他也不能无缘无故不在啊。”那人越说声音越小，“他知道自己值夜，应该不会乱走。”
“有这个可能。”周伟民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铐子却没有放下。
他不明白，刘平如果是去追人，为什么没人听见他喊？
还有蓝雨墨身上的绳子，又是谁解开的？
他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屋顶，没有再耽搁。
“先去告诉陆旅长。你们两个沿村口找，发现人就叫回来，别擅自跑远！”
“是！”
他们过去的时候，陆寒宴正带人将墙边的柴草往空地搬。
周伟民绕过提水的人，快步赶到他身边。
“陆旅长，出事了。”
陆寒宴手上没停，“说。”
周伟民回答说：“地窖空了，蓝雨墨不见了。”
陆寒宴搬柴的动作停住。
周伟民把手里的铐子递过去。
“看守她的刘平也没找到。有人说，可能是追她去了，我们还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