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笙闻言，手里的光晃了一下，随后立刻蹲下来，看着陆麒的脸。
“陆麒，你闻清楚了吗？”
小家伙点头，煞有介事的说：
“我受伤以后，鼻子就很灵了。上次有人换药，我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药味跟血腥味呢，所以我这次不会出错的。”
他说着，又朝树下看去。
“妈妈，这里也有血腥味。”
方念春听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四周望了望。
“会不会是谁杀鸡留下的血啊？”她希望不是人血。
然而却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条路上没有鸡毛，也没有水盆，离最近的人家还隔着一段。
陆麒没有注意到大人的反应，而是松开姜笙笙的手，蹲在地上，鼻尖轻轻动了动。
他个子小，这样伏下去，像只在找东西的小狗。
姜笙笙赶紧将手电筒压低，叮嘱着，“慢一点，别碰到碎瓦伤了自己。”
陆麒点头，往旁边挪了两步，在一块石头前停了下来。
石头半埋在土里，边缘沾着些深色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指腹上便黏了东西。
“妈妈！”
小家伙举起手，对着那束光，声音急了起来。
“你看，是血！”
姜笙笙握住他的手腕。
小家伙指尖的颜色暗红，还没有干透。
她凑近时，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她胸口忽然闷得难受。
这里怎么会有血？
是谁受伤了？
她不敢把慕声的名字跟这片血迹放在一起，手却已经开始发抖。
“先别动。”姜笙笙说着，取出手帕，替陆麒擦了手，又把孩子拉到身后。
“大家帮忙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看见了先叫我，别踩过去，破坏了现场。”
方念春听完，赶紧拦住身后的人。
“都慢点！拿灯照着脚下！”
韩牧川弯下腰，沿着路边找。
几个妇人也散开了些，有人拿树枝拨了拨草，有人蹲在沟边往下看。
姜笙笙举着手电筒，一寸寸照过那块石头。
旁边的泥土也变了颜色。
不多，却看得她眼睛发疼。
“妈妈，你看这是什么？”突然，南子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姜笙笙转头，见他站在牵着他的妇人身边，小手里捏着个黄铜色的东西。
“刚才这个就在我脚边。”
他将东西举高了些，“妈妈，你看这像不像子弹壳？”
姜笙笙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走过去，从孩子手里接了过来。
确实是弹壳。
小小的，沾了泥，已经没有温度。
“你在哪里捡的？”姜笙笙紧张的问。
南子珩朝地上一指。
他指的位置离那块带血的石头，不过几步远。
姜笙笙还没来得及细看，巷口就传来脚步声。
先前报信的年轻公安带着学生追了过来。
“伊莲娜同志，我问过了，陆旅长他们已经出村找……”
他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声音忽然顿住，紧张的问：“这是谁捡到的？”
“是子珩捡的。”姜笙笙把弹壳递到光下，疑惑的问：
“你认得这个弹壳？”
年轻公安低头看了看，脸色慢慢变了。
纠结的开口解释着：“这个口径我认得，因为我们局里配的枪就用这个。”
姜笙笙盯住他，“那你的意思是……你们的人在这里开枪了？”
“像是……”他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急着补了一句。
“可我没听说今晚有人开枪的声音啊。我也没接到鸣枪示警的消息。”
姜笙笙想到了什么，连忙问：“刘平带着枪吗？”
对方嘴唇动了动，点头道：
“嗯，他带着的。”
这时风从路口吹过来，姜笙笙身上湿着的衣服贴住后背，冷得她打了个颤。
年轻公安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向她手里的弹壳，额头冒出了汗。
紧张的问：“会不会……是刘平同志在这里开过枪？”
“谁开枪了？”
陆寒宴的声音骤然响起。
随后几束手电筒的光也跟着扫过来。
姜笙笙便看到了陆寒宴带着汉斯和四个战士，从岔路另一边快步走近。
姜笙笙抬头望着他，立刻迎了过去，“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周伟民说蓝雨墨和刘平都不见了，我跟汉斯出来找他们。刚才沿旁边的小路查了一段，没有发现人。”
陆寒宴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孩子，又望向围在树下的众人。
“你们找到什么了？”
姜笙笙没有立刻给他看弹壳，反而是问：
“你觉不觉得是刘平帮蓝雨墨走的？”
陆寒宴点头，“手铐上没有划痕说明是有人主动拿钥匙给她解开的，再加上她连挎包都拿走了。所以我觉得，应该是蓝雨墨跟刘平提过家里的关系，刘平想占蓝家的便宜，就跟着走了。”
陆寒宴说完，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知道刘平走了？”
姜笙笙点头，指了指年轻公安，“是他来告诉我的。”
她说着，将弹壳放到陆寒宴掌心。
“我们在这里找到了血，还有这个。”
汉斯猛地上前，“血在哪里？”
方念春指向树下，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就在那块石头边上。”
汉斯闻言，立刻接过战士的手电筒，几步走过去，蹲了下来。
姜笙笙则看着陆寒宴，声音闷闷的说：
“屋里没有慕声，村里也没人看见他。蓝雨墨偏偏在这时候走了……”
后面的话说得很艰难。
“陆寒宴，我担心是蓝雨墨他们把慕声带走了。”
陆寒宴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知道，我也这样怀疑的，所以我让人沿路查了。”
“妈妈。”南子珩突然仰起小脸，眼神里全是害怕，问：“那这个子弹壳呢？”
姜笙笙低下头。
小家伙看了看她，又看看陆寒宴手里的东西。
“他们为什么要对慕声开枪呢？”
慕声只是个小孩子啊。
没有人回答南子珩。
尤其是姜笙笙，她嗓子里却像塞了东西，连哄孩子的话都挤不出来。
韩牧川站在石头旁，目光在血迹与弹壳之间来回，忽然失声道：
“难道是蓝雨墨对孩子开枪了？”
“韩教授！”陆寒宴猛地看过去。
韩牧川一下住了嘴。
可话已经说出来了。
方念春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半晌才骂了一句。
“她还是个人吗？那么小的孩子，她也下得去手！”
“真要是她干的，蓝家再有本事，也不能这么算了！”
“这不是要人的命吗！”
姜笙笙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她只看着树下那块石头。
慕声倒下去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冷？
他有没有哭，有没有叫妈妈？
她刚才还在村里挨家问，盼着他只是躲在谁家的炕上睡着了。
可孩子要是真的受了伤……
姜笙笙膝盖忽然一软。
陆寒宴一把扶住她，“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