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承认自己已经开始贪心了。
贪心的想要每日都见到沈相宜。
贪心的想要从沈相宜身上得到更多温暖。
他想要与沈相宜结为夫妻，想要在夜里忙碌的时候看到沈相宜在身边的身影。
也想要在下朝疲倦时，能够抱着沈相宜的身子，洗去身上的疲倦。
她只要在自己身边，他便觉得这漫无边际，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日子开始有了一些色彩，一些趣味。
他想尽自己所能的将沈相宜留下来。
沈相宜想拒绝的。
可抬头看到皇上低低看来的眸子时又拒绝不了。
她的心也很乱，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如今看皇上，心境早已不同。
她自小就知道远离后宫，也不愿入后宫与旁的女子一起，这几日甚至下意识的让自己去逃避往那方面想。
仿佛不往那头想，就还是太平的，她和皇上就还如从前。
但如今她为皇上动摇了。
沈相宜微微偏着眼眸轻轻点头，算是答应。
这会儿外头的雨声渐渐有些小了，皇上这会儿靠这么近，沈相宜还有些适应不了，又小声道：“皇上，我要回去了。”
其实这会儿还并不晚，江煜想留也没有必须留下的借口。
他又问：“还抱一抱汤圆么？”
沈相宜确实还有点舍不得汤圆，小德子去将汤圆抱过来，沈相宜忙去接过来抱在怀里。
坐在椅子上又蹂躏了汤圆好一会儿，沈相宜才发觉皇上一直都坐在旁边，不由问：“皇上不忙么？”
江煜唔了一声。
沈相宜瞧着逗汤圆也差不多了，便说要走。
其实从沈相宜来承乾宫，算起来两人也才相处了不到两个时辰。
这对江煜来说远远不够。
但他还是点点头，又说送沈相宜。
沈相宜忙让皇上先忙他自己的，又叮嘱道：“皇上的伤再忙也要记得上药，千万别忘了。”
江煜看着沈相宜，手指上依稀还有身上触碰过的温度。
他鼻音里嗯了一声。
沈相宜这会儿垂着眼眸，也不知再与皇上说什么了，放下怀里的汤圆就打算先出去。
只是路过皇上身边的时候，手腕又被皇上握住。
她步子一顿，诧异的侧头看向皇上。
江煜握在身上手腕上的手微微紧了紧。
沈相宜的手腕纤细，捏在手上仿佛快握不住，捏在手心却很软。
江煜此刻心跳如鼓，掌心里甚至紧张的出了汗。
刚才在看到沈相宜的背影的那一刻，他心头竟然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害怕沈相宜再也不来了。
也更害怕沈相宜为了躲避他，草草的定下亲事。
不是没有一瞬后悔太早表露心意，即便陪着她细水长流，也好过沈相宜避他如蛇蝎。
今日江煜已经感受到了，沈相宜在避开他，
他的手又紧了紧，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那种握不住的感觉席卷过来，让他想要迫不及待的从沈相宜身上找到一丝安慰：“要陪我看庙会和杂耍，还记得么？”
“你也说过会陪我微服私访。”
沈相宜从前不知道皇上喜欢她这才答应的，可如今看皇上这么灼灼看来的眼神，虽说有点忐忑，但也是她自己真真答应过的，也只能点头。
其实沈相宜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对皇上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想过逃避。
可现在……
江煜听到沈相宜的声音，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低笑，声音却带着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不确定：“我知道相宜总不会骗我的。”
这话说的沈相宜一时心虚。
因为刚才有一瞬，她的确想过用旁的理由去搪塞逃避。
这会儿为了掩盖心虚，沈相宜连忙又重重点了头。
江煜瞧着沈相宜点头的模样，少女明净的面容干净，那双淡色的眸子也好看的不像话。
也总是给人温暖的感觉。
他轻轻松了手，还是要亲自送。
外头宫道上很潮湿，细雨纷纷，雨虽说不大，但站在廊下细雨就飘进来。
沈相宜刚从温暖的内殿里出来，这会儿被外头的风一吹，身上就一凉。
江煜站在沈相宜的面前挡住风，又让人去抬轿子来。
等轿子来的时候，沈相宜入目只有皇上宽阔的胸膛，皇上为她挡着风雨她感受得到，又问：“皇上冷么？”
江煜低头：“不冷。”
轿辇很快就来了，江煜亲自打伞送沈相宜去轿子里，又弯腰掀开车窗帘子与她道：“这会儿不用去皇祖母那儿了，今日天凉，早些回去吧。”
沈相宜嗯了一声。
她坐在轿子看着弯腰站在雨中的皇上，那些细雨打湿了他玄黑色的袖口，留下深色的印子，修长的手指上也沾染了水珠。
本就很白的手上伤口也很明显。
她的心忽然就如这湿漉漉的雨水一样，有些潮湿，有些粘腻。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两人沉默了一会，江煜才松了手，帘子落下去，轿辇抬起，他撑伞站在雨中，看着沈相宜走远。
沈相宜心头也莫名的一落，她忍不住回头，偷偷掀开身后的小帘子往后看，见到皇上还站在宫道上看她，有一瞬好似两人目光交汇，吓得沈相宜赶紧松开了帘子。
回头的时候，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她用手轻轻按在了心口上。
回去之后，沈相宜就去了母亲那里。
季含漪问沈相宜今日在宫中如何，沈相宜便草草说了两句。
卫老太太也都在这儿，卫老太太问：“太皇太后没提皇上选秀的事情了？”
又问季含漪：“皇上如今也正当年纪了，怎么还迟迟不选秀？”
“我卫家那头也有几个表亲，也在准备呢。”
季含漪便与卫老太太道：“皇上这两年应该不会选秀了，若是有好人家，便先说亲吧。”
卫老太太诧异：“为何？”
这事季含漪倒是和卫老太太多说了几句。
其实今日中午沈肆回来了一趟，最近来沈家打听皇上那头选秀的事情的人不少，季含漪也问了一嘴。
沈肆就说皇上不会选秀。
不过当时沈肆比较忙，季含漪也没来的及多问。
又这会儿只与卫老太太道：“这事暂且不急，我夜里问问。”
卫老太太道：“我听说对面二房那屋的倒是积极，最近还走了门路请了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学宫里的规矩呢。”
又问季含漪：“那令晚丫头真要进宫了？”
季含漪这事说不准，之前太皇太后是有这个意思，但后头太皇太后又说皇上有意相宜，这事究竟怎么的也不好说。
她揭过去，问起卫炳今日馆选的事情来。
卫老太太叹息：“我也不知道，他那书童回来说，一考完炳哥儿就被邀去酒楼了，这会儿我也没见到人。”
季含漪一直觉得卫炳很聪慧，要说卫炳读书有多认真，其实季含漪是没觉得的。
从前卫炳过来，虽说瞧着在屋里看书，但有一回她去看过卫炳住的那间屋子，桌上永远只放了那一本书，像是故意给人看他在刻苦，翻没翻就不知道了。
这回春闱，也没见卫炳紧张，倒是沈彦紧张的不行，结果沈彦落榜，卫炳却考的好的不行。
便与卫老太太道：“我觉得卫炳应该是能考上的。”
卫老太太知道卫炳的聪慧，卫炳想考上自然能考上，但她就担心卫炳从来不将前程放在眼里。
她叹息一声，又看着坐在季含漪身边乖巧漂亮的沈相宜，又忍不住想提亲事，但又想至少让卫炳这回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那样也有底气些。
便又罢了。
卫老太太离开后，季含漪才单独与沈相宜说话。
季含漪拉着女儿进内屋，又让丫头退下去后问：“今日见到皇上没有？”
沈相宜看向母亲：“母亲为什么会问起皇上？”
从前进宫也不是每回能见到皇上的，其实很多时候都见不到。
季含漪就道：“你就说见没见。”
沈相宜一顿下点头：“见到了。”
季含漪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最近沈相宜进宫有些频繁，加上太皇太后那话，应该主要想见沈相宜的就是皇上。
季含漪还想再问两句沈相宜与皇上做了什么，主要是有些不放心。
沈相宜自小被护的太好，好些也还不懂，至少她身为母亲能帮她拿些主意。
只是沈相宜将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又喊着累，季含漪叹息便也不问了，让沈相宜回去歇着就是。
到了夜里的时候，沈肆一回来，季含漪就迎了过去。
沈肆如今已经年过四十，容貌与年轻时却并未有多少改变，反而岁月沉淀下，身上那股疏离气变成了一股淡淡的威严。
最近这两年，沈肆更是回的越来越早，有时候下午都在府里陪着季含漪，今夜算晚一点的了。
沈肆拉着季含漪进了书房，坐在椅上说起了沈钧的事情。
这些年两人都喜欢坐在书房说话，因为前些年皇上刚登位的时候，沈肆最为忙碌，他也初任首辅，许多事情需要他重新理一遍。
那时候沈肆在书房忙到很晚，季含漪就在书房陪着画画或者做刺绣，两人偶尔说说话，渐渐的也习惯了这般。
就算如今沈肆没那么忙碌了，沈肆也喜欢与季含漪呆在书房。
两人的椅子挨着，沈肆自然而然的让季含漪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又将热茶递给季含漪，微微有些头疼的叹息，又揉着眉心：“钧儿长大了，他有自己的主意，我管不住了。”
“如今他要去建州，中间相隔上千里路，他知道我拿他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