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安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地上那个抱着手腕、脸色发白、不断抽气的国字脸青年身上。
马脸青年站在原地，嘴巴半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张阳只是做了个广播体操动作，再普通不过的扩胸运动。
师兄就那么撞了上去，然后就飞了出去。
这根本不合常理。
苏云也愣住了，她看着张阳的侧脸，又看了看他那条平举着的手臂。
上面连一丝肌肉的起伏都没有。
就像一根随手伸出的晾衣杆，却撞翻了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
张阳收回手臂，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他低头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青年，摇了摇头。
“连第一节的扩胸运动都接不住，这业务能力，不及格啊。”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现场死寂的气球。
周围的学生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站住！你还敢胡说！”
马脸青年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张阳的鼻子就要骂。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忽然像被分开的潮水，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身穿灰色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核桃的老者，面沉如水地走了过来。
他每走近一步，周遭的气氛就冷上一分。
马脸青年看到来人，像是见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去。
“师父！您来了！这小子偷袭师兄！还出言不逊！”
来人正是严保国。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徒弟，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在张阳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张阳，从那双人字拖，看到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年轻人，我刚才在远处都看到了。”
严保国停下脚步，手里的核桃转动声戛然而止。
“你主动伸出手臂，撞向我的徒弟，趁他不备。哼，年轻人不讲武德。”
他摆出一副宗师的气派，声音洪亮，充满了教训的意味。
“现在，立刻向我的徒弟道歉。否则，老夫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闪电五连鞭。”
话音落下，他左手负后，右手五指张开，在身前摆出一个古怪的架势，气势十足。
周围的学生们都被这股宗师风范镇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闪电五连鞭？听名字就很厉害！
苏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拉一下张阳的衣角。
张阳却毫无反应。
他没看严保国那威风凛凛的架势，也没在意周围学生敬畏的目光。
他只是歪着头，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很认真地看着严保国。
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老先生。”
他的语气很诚恳。
“你是不是耗子尾汁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
整个操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随即。
“噗——”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耗子尾汁？”
“他怎么敢的啊！当着严大师的面说这个？”
人群中，那些熟悉网络热梗的学生们，再也憋不住了。
爆笑声瞬间填满整个操场
严保国那张原本正气凛然，充满宗师威严的脸，先是茫然，然后铁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的两颗核桃，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纵横国术界几十年，到哪里不是被人尊称一声“严大师”。
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尤其是在这么多学生面前，被一个黄口小儿用这种他听不懂却明显是嘲讽的话来奚落。
“你！你！竖子！安敢辱我！”
严保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阳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严保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爬不起来的徒弟，再看看张阳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那份动手的把握，动摇了。
不能动手。
动手，就算赢了，也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万一输了……
他不敢想下去。
“既然你认为你的那套歪理邪说是什么真理，老夫我，也不屑于用武力来教训你。”
严保国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挺直胸膛，声音再次拔高，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我向你下战书！”
“明日！就在学校的大礼堂！我要开一场公开课，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和你进行一场学术辩论！”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那套所谓的‘广播体操气感论’，究竟是怎样的伪科学！怎样的江湖骗术！”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瞬间又将自己的形象拉了回来。
从一个准备动手的武夫，变成了一个捍卫真理的学者。
学生们一听，顿时又兴奋起来。
公开辩论？这可比打架有意思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阳身上。
张阳打了个哈欠。
“没兴趣。”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我还要去食堂吃饭。”
这干脆利落的拒绝，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也让严保国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站住！”
严保国身后的马脸青年急了，连忙喊道。
“这可是学校官方的公开课！所有到场的学生，都能拿到额外的两个学分！”
他以为这个条件足够诱人。
张阳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学分？”
“能当饭吃吗？”
马脸青年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云在一旁都快急死了，她拉了拉张阳，“张阳，别闹了，严大师是京城来的贵客……”
严保国看着张阳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今天要是不能把他逼到辩论台上，自己的脸就彻底丢光了。
他一咬牙，心一横，放出了大招。
“小子！你不是要去食堂吗？”
他指着张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只要你敢应战！明天！你要是赢了！”
“老夫我，个人出资，赞助你们江东大学全校食堂，一个月的鸡腿！”
话音刚落，全场皆寂。
所有学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的……鸡腿？
全校食堂？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期盼和渴望的眼神，看向张阳。
那眼神里仿佛在说：答应他！快答应他！
原本已经走出两步的张阳，身体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脸上那副不耐烦和懒散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严保国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聒噪的老头。
而是在看一只金灿灿，香喷喷，走地乱跑的……大鸡腿。
“成交。”
张阳的声音，清晰，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看着严保国，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希望老先生你的钱包，比你的拳头硬。”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严保国，和周围陷入狂欢的学生。
他径直走到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苏云面前。
“走，去食堂。”
苏云还没反应过来，“啊？去……去干嘛？”
张阳理所当然地说道。
“先去看看今天鸡腿的质量。”
“明天好决定，要不要让他把赞助加码到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