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死寂一片。
林清雪看着地上那堆纠缠在一起彻底昏死过去的小白鼠,又看了看旁边嗑瓜子嗑得满地都是壳的张阳,脸上的甜美笑容终于绷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内力都在逆行。
她堂堂长生殿的玄字级行者,身负绝学,到这里来不是为了给老鼠做人口普查的。
但张阳昨天那句“手滑了”,像根刺扎在她心头。
他绝对是故意的。
硬来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第二天一早,林清雪一改昨日的狼狈,又恢复了那副精致甜美的模样。
她提着包装精美的双层保温饭盒,踩着小白鞋走进实验室。
彼时,张阳正瘫在沙发上,用量子计算机看着最新的动漫番剧,嘴里还发出嘿嘿的笑声。
“学长。”林清雪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看你昨天那么辛苦,肯定没吃好饭。我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亲手给你做了便当,你快尝尝。”
她说着,打开了饭盒。
饭盒分为两层,上层是晶莹剔透的米饭,上面用海苔摆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下层是四宫格,糖醋里脊,西蓝花炒虾仁,日式厚蛋烧,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卖相堪称完美。
张阳从动漫里抬起头,鼻子嗅了嗅,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哟,手艺不错啊。”他扫了一眼,评价道:“就是没我爱吃的红烧肉,差评。”
林清雪的眼角跳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学长要喜欢,我明天就给你做。”她把筷子递了过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你快尝尝嘛,这可是我第一次给男生做饭呢。”
她的心在怦怦直跳。
这饭菜里,被她加入了长生殿秘制的“梵音露”。
此药无色无味,药性却霸道无比,能悄无声息地瓦解人的心防,让中招者在半小时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意志坚定的战王级强者,也扛不住。
只要张阳吃了,他所有的秘密,包括他背后的人,他的来历,都会像倒豆子一样全都说出来。
张阳接过筷子,也没客气,夹起一块最大的糖醋里脊就塞进嘴里。
“唔……”
他咀嚼着,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赞叹。
林清雪的呼吸都快停了,她悄悄将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调整好角度,准备迎接胜利的果实。
只见张阳风卷残云,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五分钟,两层饭盒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糖醋汁都被他用米饭刮得一干二净,光洁如新。
吃完,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
林清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学长,味道怎么样?”
“还行。”
张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眼神清明,神态自若,哪有半分被药物控制的模样。
林清雪愣住了。
这不对啊。
药效呢?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剂量不够?不可能,她放的可是足以迷倒一头大象的量。
还是说,这家伙的体质特殊到能免疫“梵音露”?
就在她脑中一片混乱的时候,张阳开口了。
“就是盐放多了点。”他咂咂嘴,一副美食家点评的派头,“而且用的还是普通精制盐,口感太死。下次记得用海盐,颗粒粗一点的那种,能让酸甜的口感更有层次,回味也更足。”
林清雪:“……”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投毒,而是在参加厨艺比赛,还被评委打了低分。
“还有这个虾仁。”张阳继续指点江山,“不够弹牙,焯水时间长了。下次记得水开后放进去,数三个数就捞出来,保证又脆又甜。”
林清雪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渴死我了。”张阳伸了个懒腰,“表妹,辛苦一下,去帮我买瓶冰阔乐,要无糖的。这饭太齁了,得解解腻。”
林清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的,学长。”
她转身走出实验室,满脑子都是问号。
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等林清雪走后,张阳才懒洋洋地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那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前。
他伸出手指,在盘底那一点点残留的酱汁上轻轻沾了一下,然后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梵音露里加了七步断肠草,还混了点化功散的料……”他撇了撇嘴,“这长生殿的药方,几十年了还是老一套,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
他摇摇头,又躺回了沙发,继续看他的动漫。
几分钟后,林清雪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
她的脸色很难看。
一进门,她就看到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饭盒,目光落在了糖醋里脊那个格子里。
那里还剩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残渣。
她不信邪。
难道是自己买到了假药?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那点残渣上抹了一下,然后送进了自己嘴里。
味道……就是普通的糖醋味。
她皱起了眉。
果然是假药!回去一定要找后勤部那帮废物算账!
“可乐呢?”张阳的声音从沙发传来。
“哦,来了。”
林清雪回过神,刚准备把可乐递过去,忽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光团。
她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朵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倾诉欲,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她看到墙角立着的那具人体骨骼模型,那空洞的眼眶在她看来,是那么的深邃,那么的充满智慧,仿佛能洞悉她所有的秘密。
她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用一种无比深情的目光,抚摸着骷髅冰冷的额骨。
“阿强……”她带着哭腔,喃喃自语,“你知道吗?我……我其实不喜欢生物工程。”
沙发上的张阳,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动漫,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体,还顺手按下了手机的录像键。
只听林清雪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得过一次全校画画比赛的第一名。我画的是《我的家》,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一条大黄狗……”
“可是后来,我尿床了。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在游泳,然后……然后我就把床给淹了。我怕被妈妈骂,就把我画的那张画铺在了湿的地方。”
“结果第二天,画花了,爸爸妈妈也花了,大黄狗变成了一只大花猫……”
她抱着骷髅的大腿骨,哭得泣不成声。
“阿强,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把尿床的责任推给你!其实那天晚上,尿床的是我,不是你!我对不起你啊阿强!”
张阳看得津津有味,还贴心地帮她调整了一下录像的角度,确保能把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和真挚的泪水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半小时后,药效过去。
林清雪扶着昏沉的脑袋,慢慢清醒过来。
她看着自己抱着一具骷髅的腿,一脸懵。
我刚才……干了什么?
“醒了?”
张阳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里,林清雪抱着骷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自己尿床后嫁祸同桌的“光辉事迹”。
林清雪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学长……你……”
“别客气。”张阳一脸诚恳地把视频保存好,还贴心地加了个密。
“我看你童年好像有点缺憾,帮你记录一下纯真的回忆而已。”他冲她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