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送外卖的兄弟。”
那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穿了他的耳膜,直刺大脑。
他暴露了。
在他最擅长的潜行领域,在这个他视若无物的养猪场里,被一个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用一种调侃外卖员的语气,点破了行踪。
他整个人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死死扣住那枚“寂灭尘埃”。
只要他愿意,一秒之内,这里的一切都将化为飞灰。
可那个年轻人依旧背对着他,甚至没有回头,还在给那头黑猪挠着下巴。
他身边的韩鹏已经架好了烧烤炉,正在用扇子卖力地扇着木炭,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
夜枭的脑子飞速运转。
圈套?
不可能。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里没有第二股强者的气息。
这个年轻人,只是感知敏锐了些。
故弄玄虚。
他收敛心神,手指从“寂灭尘埃”上挪开。
杀鸡焉用牛刀。
清理门户,才是第一要务。
他的目光越过张阳,落在不远处泥坑边那个狼狈的身影上。
林清雪。
代号“画皮”,殿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却在这里折戟沉沙,沦落到与猪为伍。
简直是长生殿百年来的奇耻大辱。
夜枭的身形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
他像一缕融入黑夜的影子,从树荫下飘出,下一秒,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定在猪圈的围栏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雪,眼神里不带任何感情,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
林清雪刚刚被韩鹏从泥坑里拽出来,浑身湿透,散发着泥土和猪粪混合的古怪气味。
她正低着头,眼神麻木,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让她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头。
看到了围栏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黑色劲装,面容普通,却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夜枭……”
林清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是来杀她的。
“画皮。”夜枭的声音沙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你让长生殿蒙羞。”
他看着林清雪这副模样,连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任务失败,就该有失败的觉悟。”
他甚至没有给林清雪任何辩解的机会。
手腕一抖。
三点寒星,带着幽蓝色的光芒,撕裂空气,成品字形射向林清雪的眉心和双肩。
长生殿秘制毒镖,“见血封喉”。
林清雪的瞳孔收缩到极致。
她想躲,可身体因为之前的消耗和此刻的绝望,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点死亡的蓝光,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完了。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的口哨声,穿透了夜空。
吹口哨的人是张阳。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依旧懒散地靠在躺椅上,只是扭头看了一眼。
那头一直趴在他脚边,享受着按摩服务的黑猪“黑旋风”,耳朵动了动。
下一秒。
“轰!”
地面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
那头重达三百斤的黑猪,竟然原地弹射而起,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常识的弧线,精准地挡在了林清雪面前。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三枚足以洞穿钢板的毒镖,撞在黑旋风油光发亮的猪皮上,就像撞上了一面最坚韧的盾牌。
火星四溅。
毒镖被弹飞出去,无力地掉落在地上,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黑旋风稳稳落地,四蹄在地上踩出四个浅坑。
它摇了摇尾巴,扭过猪头,对着围栏上的夜枭,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哼声里,充满了“就这?”的意味。
夜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站在围栏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猪?
一头猪?
用身体弹飞了他的毒镖?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某种高深的幻术。
他揉了揉眼睛。
那头猪还在。
它甚至还用后蹄,挠了挠自己被毒镖击中的地方,似乎觉得有点痒。
夜枭的世界观,崩塌了。
在他发愣的时候,张阳慢悠悠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猪食槽边,随手抓了一把混合着草药香气的饲料,然后朝着夜枭走了过去。
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像是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
“兄弟,别愣着啊。”
张阳走到夜枭下方,仰头看着他,并将手里的猪饲料递了过去。
“尝尝?”
他献宝似的说。
“我们天蓬特训营的特供伙食,纯天然,无污染,加了三十多种名贵草药,一口下去,嘎嘎上头。”
夜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张阳手里的猪饲料,又看了看那头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黑猪。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是一个杀手。
长生殿地字级行者,夜枭。
他现在,正被一个男人邀请,品尝一份猪食。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枭的声音干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张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猪圈和烧烤架。
“江东大学膳食改善工程总负责人,兼天蓬特训营首席荣誉校长,张阳。”
他拍了拍黑旋风的脑袋。
“这是我的得意门生,黑旋风同学。”
黑旋风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韩鹏这时凑了过来,手里的扇子扇得呼呼作响,木炭烧得通红。
他看了一眼围栏上的夜枭,对张阳说。
“老大,这野鸡看着有点瘦啊,身上没二两肉,烤起来可能柴。”
张阳上下打量了一下夜枭。
“嗯,是瘦了点,营养不良。一看就是平时外卖吃多了。”
他对着夜-枭,很认真地建议道。
“兄弟,听我一句劝,别干送外卖了,没前途。不如来我这养猪,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年底还有红烧肉当奖金。”
“你看林首席,才来了几天,气色都红润多了。”
躺在地上装死的林清雪,听到这话,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夜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再看张阳,那个人太诡异了。
他的目标,是林清雪。
只要杀了她,就算完成了任务的一半。
他决定不再废话。
他身形一动,准备从围栏上扑下,绕过那头邪门的猪,先结果了林清雪。
可他刚一动。
张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哎,别急着走啊。”
张阳把手里的猪饲料扔回食槽,拍了拍手。
“既然来了,烧烤架都给你支上了,不吃点东西再走,显得我们多没礼貌。”
他指了-指烧得通红的烤炉。
“你是想自己上来呢,还是我请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