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层船舱的斗殴,被巡逻的保安粗暴地制止了。
鼻青脸肿的赵刚,被几个水手架着,像条死狗一样拖走。
路过张阳床铺时,他怨毒的眼神,死死剜了张阳一眼。
张阳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把自己刚赢来的钞票一张张捋平,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船体的震动已经平息,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
“所有后厨人员,立刻到三层甲板宴会厅集合!重复,所有后厨人员……”
广播里传来急促的通知,带着电流的杂音。
张阳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下床,跟着一群睡眼惺忪的杂工,朝甲板走去。
海皇号三层的露天宴会厅,灯火辉煌,与船舱底层的阴暗潮湿判若两个世界。
衣着光鲜的宾客们端着香槟,谈笑风生。
宴会厅中央,一个巨大的、铺满冰块的展台上,躺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通体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金枪鱼,体长超过三米,体型庞大如一艘小艇。
“各位来宾!”
行政总厨路易斯换上了一身雪白的礼服,拿着话筒,满面红光。
“这是我们海皇号,在途经深海磁场异常区时,捕获的‘深海蓝鳍金枪鱼王’!重达五百六十斤!经过检测,它的肉质密度,是普通蓝鳍金枪鱼的三倍以上!”
宾客们发出一阵惊叹。
路易斯对着人群得意地笑了笑,身后立刻有助手送上一个精致的工具箱。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造型夸张,刀身狭长,号称德国定制的厨刀,在灯光下比划了一下。
“今天,我就为大家现场表演,解体这条传说中的鱼王!”
路易斯走到展台前,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专业的架势。
他握紧厨刀,对准鱼腹最肥美的部位,猛地刺了下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路易斯预想中刀锋入肉的顺滑感,完全没有出现。
那把锋利无比的定制厨刀,像是砍在了一块钢板上,只在鱼皮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路易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台下的宾客们,也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搞什么?不是说解体吗?”
“这鱼是铁打的?”
路易斯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咬了咬牙,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再次将刀尖对准那道白痕,狠狠往下压。
“咯吱——”
刀锋终于艰难地刺入了鱼肉,但只进去了不到一寸,就被一股巨大的阻力死死卡住。
路易斯涨红了脸,双手握住刀柄,使劲地想把刀拔出来。
可那把刀,就像长在了鱼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几个宾客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天一端着酒杯,靠在栏杆边,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路易斯总厨,你这刀,是不是也是拼夕夕砍的?”
路易斯满头大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阳推着一辆装满干净餐盘的推车,正从宴会厅的角落路过。
他看了一眼展台上那条巨大的金枪鱼,又看了看窘迫的路易斯,轻轻摇了摇头。
他推着车,自顾自地往前走。
“死前剧烈挣扎,血液里全是乳酸和应激激素,肌肉纤维全部锁死,怨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这肉,都酸了。”
“哎,这条鱼,抑郁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几个宾客都听到了,纷纷投来古怪的目光。
一个穿着油腻杂工服的小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鱼还会抑郁?
“站住。”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张阳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是那个白衣如雪的秦小姐。
她正端着一杯红酒,那双漂亮的凤眼,冷冰冰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张阳推了推黑框眼镜,指了指那条鱼。
“我说,它不开心,所以肉不好吃了。”
秦霜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
她身边,李天一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听到了吗?秦小姐,你们船上的杂工,都他妈是人才啊!还会给鱼看心理病!”
秦霜没理会李天一,她只是看着张阳,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你行?”
“你上。”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张阳叹了口气,把餐车推到一边。
“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慢悠悠地走上了展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穿着脏兮兮工服的年轻人身上。
路易斯看到张阳,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露出一丝祈求。
张阳走到跟前,看了一眼那把卡在鱼身上的刀,摇了摇头。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刀身,轻轻一抬。
路易斯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拔不出的厨刀,被他轻而易举地提了出来。
全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切鱼。
可张阳并没有。
他将刀翻转过来,用厚重的刀背,在巨大的鱼身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咚。”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一面大鼓上。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每一次敲击的落点和力道,都似乎一模一样。
整个宴会厅,只剩下这极富韵律的“咚、咚”声。
李天一撇了撇嘴。
“搞什么名堂?跳大神呢?”
秦霜也微微蹙眉,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耐。
就在张阳敲下第九下的时候。
“咚!”
最后一声落下。
异变,发生了。
在全场数百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条如同钢铁铸就的巨大金枪鱼,突然从内部发出“咯咯”的轻响。
紧接着,它那坚硬无比的鱼皮,从刀背敲击的中心点开始,寸寸裂开。
整条鱼,就像一朵被延迟播放的蓝色花朵,缓缓地,无声地,绽放开来。
巨大的鱼骨,自动与鱼肉分离,弹了出来。
而那些原本紧绷如铁板的鱼肉,则一片片舒展开,纹理清晰,色泽从深蓝转为诱人的绯红,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鲜香。
刚才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路易斯的嘴唇在哆嗦,他看着那些完美分离,甚至连一丝筋膜都没拉扯到的鱼肉,激动得快要跪下了。
这……这不是刀工!
这是魔法!
短暂的死寂后,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他是怎么做到的!”
几个厨师连忙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绽开的鱼肉取下,切成薄片,端给翘首以盼的宾客。
“入口即化!这……这简直是海洋的味道!”
“我从没吃过这么鲜美的金枪鱼!”
赞美声此起彼伏。
秦霜也尝了一片,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动容。
她看着那个站在展台中央,依旧穿着一身脏衣服,表情懒散的年轻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赞叹。
是李天一。
他看到所有人都围着张阳,自己完全被冷落,心里极度不爽。
他指着张阳,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看!他连手套都没戴!脏不脏啊?”
“一个后厨的杂工,在这里装什么大师?万一有什么传染病怎么办?”
“路易斯!还不快把他给我赶下去!别在这里碍眼!”
被他这么一搅和,现场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一些注重卫生的贵妇,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路易斯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得罪李天一这样的贵客。
他只能走到张阳身边,歉意地低声说。
“张……张大师,要不,您先回后厨休息?”
张阳对此毫无反应。
他像是没听到李天一的叫嚣,也没看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才敲击过的那片鱼腹。
就在刚才,用刀背敲击的时候,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清晰地察觉到。
在这条鱼的腹腔深处,靠近内脏的地方。
藏着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不断发出微弱信号的金属疙瘩。
那东西,像是一个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