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逃亡再次上演。两艘耗尽了大半力气的侦察舰,拖着残破的躯体,在“铁心”巡洋舰和那艘诡异“阴影碎骨”怪船的追击下,如同受伤的鸟儿,拼尽全力向着深邃的黑暗扎去。
引擎过载的悲鸣与舰体结构的**是舱内唯一的旋律。莉亚的双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将驾驶技艺发挥到极致,在密集的能量束和那扭曲的黑色能量球间穿梭,每一次规避都游走在毁灭的边缘。
灵鳍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跳动,试图从混乱的能量背景和敌方火力间隙中找出一条生路,同时还要维持着那微乎其微的、来自“星尘水母”的能源补给不断流——这是他们还能挣扎的唯一依仗。
顾霆强忍着意识海中符文传来的阵阵撕裂痛楚,秩序之力被压榨到极限,不再是形成护盾,而是化作最细微的感知触须,提前零点几秒预判最致命的攻击轨迹,并通过飞船姿态的微调将其规避。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鲜血再次从鼻腔和嘴角渗出。
李青衣将“生命薪火”的力量扩散至全舰,翠绿的光辉柔和却坚韧地抚平着过载带来的内部损伤,维持着船员们几乎崩溃的精神,同时她的感知死死锁定着后方那艘令人极度不适的怪船,试图找出它的弱点。
那艘“阴影碎骨”怪船的攻击方式诡异莫测,它的黑色能量球并非纯粹的毁灭,更带着一种侵蚀、瓦解万物存在本质的可怖特性,甚至连空间本身被击中后都会短暂地塌陷、扭曲。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的火力太猛了!我们的速度在下降!”莉亚看着不断逼近的追兵,焦急地喊道。
“计算最佳突围向量!放弃一切非必要系统,包括部分维生,把所有能量输给引擎和隐匿系统!”顾霆的声音因极度虚弱而嘶哑,却带着冰冷的决断。
“可是……”
“执行!”
能量被残酷地重新分配,舱内灯光瞬间暗淡了一半,空气循环变得微弱,所有力量被孤注一掷地注入推进器。
两艘侦察舰的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暂时拉开了一点距离。
“一号舰左舷!空间褶皱!”灵鳍突然尖声警告。
莉亚猛打方向舵,飞船以一个几乎撕裂船体的急转弯,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一片突然变得模糊、扭曲的空间区域,那是之前怪船攻击留下的“后遗症”。
然而,紧随其后的二号舰反应慢了半拍。它的右翼猛地擦中了那片扭曲空间的边缘。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透过通讯器传来,二号舰的右翼瞬间被无形的空间之力撕裂、扭断,整艘船如同被打碎的陀螺,失控地旋转起来。
“二号舰!”莉亚目眦欲裂。
“不要管我们!你们快走!”二号舰的驾驶员,那位年轻的微光之民战士,在通讯器中发出最后的嘶吼,同时操控着彻底失控的飞船,反而调转方向,向着追兵最密集的区域义无反顾地冲去!
“不——”李青衣发出悲鸣。
下一秒,无数暗红和黑色的能量束吞噬了那艘勇敢的小飞船,化作星海中一朵短暂而惨烈的烟火。
悲愤如同毒刺扎入每个人的心脏,但没有时间悲伤。
一号舰借着二号舰用生命创造的短暂混乱,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终于彻底甩开了追击,一头扎进了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深处。身后的炮火声渐渐远去,追兵似乎暂时失去了目标,或者认为他们已不足为惧。
危机暂时解除,但代价是惨重的。失去了一位同伴,飞船状态更差,能源再次濒临枯竭。
莉亚无力地松开操纵杆,瘫在座位上,肩膀微微颤抖。灵鳍沉默地关闭了非必要系统,舱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昏暗和死寂。李青衣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顾霆擦去脸上的血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那几位惊魂未定的遗产守护者学者:“泽拉尔给的数据晶体,里面有什么?”
为首的学者颤抖着取出晶体,插入一个便携读取器。光芒亮起,古老的文字和图像浮现。
“是一些关于‘狩猎者’及其爪牙的分析数据,它们的能量特征、行为模式、可能的弱点,还有一些先驱者关于对抗虚无侵蚀的心得体会,以及……”学者的声音突然顿住,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一张星图,指向一个被称为‘方舟停泊点’的地方。传说那里是先驱者文明最后建造的、用于躲避‘大寂灭’的避难所之一,可能还有幸存者!”
新的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烛火,再次点燃。
但就在这时,灵鳍突然发出一声轻咦。
“等等,飞船的被动传感器接收到一段极其微弱的、异常的共振信号,来源好像就在我们船上?”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提!
“定位信号源!”
灵鳍快速操作,脸色越来越难看:“信号源在舰体外部!无法精确定位,它在移动!像是在爬行?”
一种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人,他们想起了空间站爆炸时,那艘“阴影碎骨”怪船的攻击方式——瓦解、侵蚀……
难道有东西趁着爆炸,附着到了飞船上?
“立刻进行外部扫描!最高精度!”顾霆急声道。
扫描光束仔细掠过舰体每一寸外部结构。
终于,在舰腹一个不起眼的、因之前战斗而破损的凹槽内,扫描仪捕捉到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仿佛由凝固的阴影和破碎骸骨构成的诡异物质。它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表面不断散发出极其微弱、却让人极不舒服的能量波动,正是它发出了那种异常的共振信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东西延伸出了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黑色丝线,正如同寄生虫般,缓缓地、坚定不移地向着舰体内部渗透。
它不是在发送信号,它是在接收信号。或者说,在为一个遥远的、可怕的存在提供着定位信标。
狩猎者的爪牙,早已如影随形。
无形的束缚,已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