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若尘在杭城陪着俞依蓓的时候,周永川一个人飞到了星城。
五月下旬的星城,已浸在梅雨季的黏腻里。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气温稳在25到30度,风是软的、热的,吹在皮肤上像一层薄纱,闷得人胸口发潮。
偶尔一阵闷雷滚过,雨说来就来,不大,却绵密持久,把整座城泡得温润又慵懒。
周永川从没有想过跟星城这座城市有什么交集,但是现在有了。
因为在这里,有一个女人,独自把他的女儿生下来,养育了二十年。
而他这个父亲,缺席了二十年,像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周永川坐在出租车后排,看着外面的风景,多年前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本来就觉得亏欠徐静宜,这下,他知道,他欠她的,欠徐若涵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出租车停在了徐若涵家的小区门口。
周永川下了车,仰头望着小区的楼房,心脏前所未有地开始狂跳。
二十多年了,他再一次,离徐静宜这么近。
原本,周永川是打算去奶茶店或者服装店找徐静宜的,但是他觉得店里人多嘴杂,还是直接来家里找更好。
抬手看了眼表,时间尚早。
周永川就在小区门口的一家小饭馆坐了下来,点了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周永川还时不时地和饭馆老板随意聊着天。
饭馆老板看周永川气度不凡,再加上他的穿着就知道这个顾客是个非富即贵的人,也愿意跟他聊,把这小区的大概情况都跟周永川说了。
这个小区也算是比较老旧的小区,住的都是一些本地人,外来人比较少。
周永川吃着菜喝着酒,时间一晃就到了八点多。
他看了看时间,结账出了小饭馆。
从陈彬的调查中周永川知道徐静宜现在可能还没回来,所以他也没急着上门,而是绕着小区附近走了一圈。
等到了九点多,他进了小区,来到了徐若涵家楼下。
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周永川进了单元楼。
来到徐若涵家门口,周永川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在十几秒后打开。
门打开的瞬间,周永川见到了二十多年未见的徐静宜。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她穿着简单的素色上衣,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气质沉静温和,一看就是被生活好好善待过,也独自撑过最难日子的女人。
在看到周永川的那一瞬间,徐静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看到了一个从过去穿越而来的幽灵。
“周...周永川?”
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
“静宜,好久不见啊。”周永川看着徐静宜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说道,“你好像变化不大。”
徐静宜愣在那儿没说话,显然是周永川突然出现在面前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静宜,我能进去坐坐吗?”
“噢——”徐若涵低头挽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让开了一点身位。
周永川微微点头,侧身走进屋内。
徐静宜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周永川进了屋内就打量了几眼。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墙边的书架上摆着书,桌上放着年轻女孩的饰品和笔记,随处可见的细节都在告诉他——这里,有一个女孩长大的痕迹。
一个,他从未参与、从未守护、从未知晓的人生。
“你...你怎么会来的?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徐静宜支支吾吾道,显然是还没从震惊当中恢复过来。
周永川缓缓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份DNA鉴定报告,摊开放在桌上。
“静宜,这个东西,我想......需要你解释一下。”周永川声音很低。
徐静宜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纸上,她带着茫然上前两步拿起报告。
扫了几眼,顿时心里一惊,知道周永川为什么找上门来了。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层淡淡的冷静。
“你都知道了。”徐静宜轻轻叹了口气。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刚知道。”周永川往前走了一步,紧紧盯着徐静宜,胸口剧烈起伏,“你当时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徐若涵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瞒我那么多年?”
他质问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
他可以接受分手,可以接受她恨他,却无法接受,她让他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错过了女儿的整个成长。
从出生,到咿呀学语,到上学,到高考,到成年。
他全都缺席了。
徐静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功成名就、气质沉稳的男人,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恨,没有怨,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告诉你,然后呢?”她轻声反问,“让你回来负责?让你放弃你当时的一切?周永川,你会那么做吗?”
周永川一怔。
他问自己,当时遇到这情况,他会放弃原本的家庭吗?
他语气一软说道:“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你应该,应该让我知道。”
“再怎么样,我也能给你们一份优渥生活的保障。”
“这个我当然知道。”徐静宜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你不是个小气的人,肯定会给我们母女俩很多钱,但是,从我决定独自生下孩子的那刻起我就没想着要孩子将来认你。”
周永川猛地愣住,像被一道雷劈在原地。
“你说什么?为什么?”
“我说,我从来没打算让她认你。”徐静宜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你在东海有你的家庭,有你的妻子,有你的女儿,你的人生早就圆满了。”
“我女儿有我就够了,我们俩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几年,不需要再插进一个你。”
“她是我亲生女儿!”周永川的声音陡然提高,“血缘摆在那里,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不让我认她?”
“就凭我生了她,养了她。”徐静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这二十多年,都是我陪她,她陪着我,而你一刻都没在场。”
周永川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无言以对。
听到这话的周永川仿佛一下子老了五六岁,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萎靡了不少。
“我不是不让她知道有你这个父亲,”徐静宜的目光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只是不想让她闯入你的生活,也不想让你打乱她的人生。你有你的圆满,她有她的安稳,互不打扰,对谁都好。”
“互不打扰?”周永川苦笑一声,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可我现在已经知道她的存在,而且我们已经都闯进了对方的生活。”
“我是出于尊重你才没有擅自去认她,而是先来找你。”
徐静宜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遇见的,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是我女儿的?”
周永川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了徐静宜。
徐静宜听了,呆呆地坐到了沙发上一言不发,她也没想到东海居然...那么“小”。
周永川在徐静宜身边坐下,“她就从来没问起过我吗?”
“她当然问过。”徐静宜目光无神地回答:“只是我不想让她知道,也不想让你知道,毕竟你有你的家庭生活,我们的小日子也还过得不错。”
周永川心口猛地一疼。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声音沙哑,“让我一辈子都不承认她?我做不到!”
徐静宜抬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说出了那句让周永川彻底僵在原地的话。
“其实我想好了。”
“以后你继续当你的周总,过你的好日子,守着你的家庭。”
“最多......最多等她将来结婚的那一天,我会通知你。”
“你以父亲的身份,出面跟她见一面,说几句祝福的话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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