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儿挥完最后一下手，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
“走吧。”
刘源将她抱了起来。
“爸爸送你回家。”
小灵儿趴在父亲肩头，仍在向后张望。
漆黑冥河两岸，上万名婴灵密密麻麻地挤在庞大根系间。
有些只剩下一团模糊轮廓。
有些长着苍白的小脸。
还有一些趴在水中，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他们没有继续跟上来。
所有婴灵都已经听懂，想要离开生命禁区，只能重新投胎。
小灵儿在苏清雪腹中有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们没有。
若是强行带走，只能挤进小灵儿的投胎通道，借苏清雪的身体出生。
想到母亲刚才那句斩钉截铁的“不可以”，小灵儿也不敢再提。
“老爸。”
“他们以后怎么办？”
“等爸爸妈妈把这里弄清楚，再想办法。”
刘源没有随口许诺一定能带他们出去。
这些婴灵存在于生命禁区的岁月，可能比蓝星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更加漫长。
他们究竟是什么，又为何全部滞留在冥河附近，仍是未知。
贸然将上万道婴灵送入蓝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小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以后还能找他们玩吗？”
“等你妈同意。”
“妈妈会同意吗？”
“这个问题，你以后自己问。”
小灵儿想了一会儿，觉得老爸似乎也害怕妈妈。
她没有继续为难父亲。
刘源抱着女儿沿冥河向上游走去。
身后传来细碎水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婴灵依旧留在原地。
只是所有小手都抬了起来，朝小灵儿离开的方向轻轻挥动。
一点点幽蓝光芒在黑暗中接连亮起。
像是一片生长在冥河两岸的星海。
小灵儿也用力挥手。
“小朋友们，再见！”
黑暗中响起混乱而稚嫩的声音。
“老大再见……”
“老大要回来……”
“等老大……”
上万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刘源头皮发麻。
不得不说，小灵儿这个孩子王当得相当成功。
还没出生，已经在生命禁区里收服了上万个小弟。
“刘源。”
苏清雪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比刚才明显冷了几分。
“你们还要聊多久？”
刘源立刻收回目光。
“马上。”
小灵儿小声问道：
“妈妈生气了吗？”
“没有。”
刘源抱着她加快脚步。
“妈妈忙着生你，脾气稍微急了一点。”
苏清雪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听得见。”
刘源不说话了。
冥河前方，黑暗逐渐变淡。
一片温暖的血金光芒从庞大根系间透出。
无数根须彼此交织，形成一座古老渡口。
这里是生命禁区连接生命本源的出口。
对于普通亡魂而言，渡口尽头通往什么地方，完全由生命禁区的规则决定。
小灵儿与苏清雪血脉相连。
只要穿过归生渡，她的神魂便能沿着出生通道回归肉身。
至于刘源，他并不需要通过投胎离开。
只要神识重新沿夫妻之间的联系返回现实即可。
小灵儿看着前方的血金光芒，忽然有些紧张。
“老爸。”
“穿过去就能看见妈妈吗？”
“还能看见哥哥姐姐。”
“外公外婆呢？”
“都在。”
“小狗呢？”
“也在。”
小灵儿掰着手指数了一遍。
确认没有少人，这才放心。
刘源将她放到地上。
“清雪。”
“开门吧。”
血金根系微微震动。
一条只能容纳小灵儿通过的缝隙缓缓出现。
温暖的生命气息从另一端涌来。
小灵儿体内的胎息立刻产生回应。
她留在苏清雪腹中的肉身，正在呼唤自己的神魂。
小灵儿回头看了一眼。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小灵儿回头看了一眼。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第三个呼吸开始。
她迈开两条小短腿，朝血脉通道跑去。
跑出一半，小灵儿忽然停下，转头看向仍留在归生渡前的刘源。
“老爸。”
“你怎么不跟我一起走？”
“这是你和妈妈之间的专属通道。”刘源朝她挥了挥手：“爸爸走不了，只能沿原路回去。”
小灵儿歪了歪脑袋。
“可是……”
她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小鼻子还轻轻动了两下。
“老爸真的没走过这里吗？”
刘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没有。”
“可这里到处都是老爸的气息呀。”
小灵儿抬起小手，指了指血金根须深处。
“外面有。”
“里面也有。”
“比你身上的还浓。”
刘源沉默了。
小灵儿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老爸，你是不是经常偷偷经过这里？”
“爸爸用得着偷偷吗？”
刘源轻咳一声，神情罕见地有些不自然。
“快出生，别让你妈担心。”
“出生以后还能问吗？”
“以后问你妈。”
现实中，苏清雪脸颊瞬间泛红。
眼看女儿还要继续追问，她忍不住催促：
“小灵儿，快出来！”
“哦。”
小灵儿缩了缩脖子。
“妈妈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不再耽搁，转身冲向血脉通道尽头。
“老爸，我出去等你！”
冰蓝身影融入温暖的生命光芒。
四合院中，一道比太阳更加明亮的冰蓝神光从苏清雪腹中绽放。
沿着血脉通道归来的小灵儿，终于回到了母亲身边。
下一刻，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传遍整座四合院。
她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