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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王爷烧了自己的密令

    墨三十九盯着那堆早已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灰烬,膝盖重重砸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是代表皇权的密令,是足以让整个靖王府满门抄斩的催命符,王爷烧得甚至没抖一下手。

    “王爷,若是宫里追究……”墨三十九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追究?”萧临渊转身,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指腹擦过冷硬的铜纹,“从今日起,王府暗卫只听云王妃调令。她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违令者,以叛逆论处。”

    墨三十九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仅仅是放权,这是把整个靖王府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还愣着?”萧临渊随手扯过挂在架上的玄铁战甲,甲片碰撞发出肃杀的脆响,“传令九城暗哨,所有护送《初典》的‘星火郎’,皆视同本王亲兵。谁敢动他们,就是动本王的脖子。”

    这一夜,注定无眠。

    城西,破败的土地庙早已被清空,却并未陷入死寂。

    这里没有辉煌的烛火,只有数百只瓦罐做成的简易油灯,灯芯跳动着微弱的光。

    上千名衣衫褴褛的弟子盘膝而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是廉价的灯油味,混杂着淡淡的铁锈腥气。

    那是血的味道。

    高台上,灰童那张被火烧得半毁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有右手,便用左手握着一支秃笔,蘸着朱砂与公鸡血调成的红墨,在粗糙的桑皮纸上默写。

    “肝藏血,血舍魂……”

    他每写一字,台下千人便压低声音齐诵一遍。

    声音不大,汇聚在一起却如地下奔涌的暗河,震得人心头发颤。

    “咣当!”

    庙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身着软甲的禁军手持火把闯入,领头的校尉满脸横肉,刀尖直指高台:“奉命搜查妖书!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纸都给我烧了!把人带走!”

    弟子们诵读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个年幼的药童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纸张往衣服里塞。

    灰童没停笔,只是那只独眼冷冷地瞥了过去。

    “我看谁敢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紧接着是战马打出的响鼻声。

    萧临渊策马踏入庙门,马蹄上的铁掌踩在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校尉的手一抖,火把险些落地:“靖……靖王殿下?卑职奉旨查……”

    “查什么?”萧临渊居高临下,手中的马鞭随意地指了指那满地的纸张,“这是本王军中新设的‘实医考题’。怎么,本王练兵选军医,也要向你们步兵司报备?”

    校尉看着周围突然无声无息冒出来的数十名黑衣暗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悻悻收刀:“卑职不敢……撤!”

    待禁军退去,庙内的诵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更坚定。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北岭石窟。

    夜风呼啸,卷着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传灯婢摸索着粗糙的岩壁,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穿。

    她看不见,但她能听见岩壁上方传来的、极细微的刮擦声。

    那是画笔摩擦岩石的声音,也是颜料渗入石缝的声音。

    “师父说过,心腔四分,左二右二,不可混淆。”传灯婢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心尖搏动处,在第五肋间……”

    “慢点念。”壁画僧吊在半空的绳索上,满手都是斑斓的矿物颜料。

    他是个哑巴,也是个文盲,一辈子只会画佛像,此刻却在千佛洞最隐秘的角落,用画佛的手法,在描绘一颗鲜红的心脏。

    他听着盲女的背诵,手中的笔在颤抖中落下。

    那不是死板的线条,那是搏动的生命。

    血管如树根盘错,心室如殿堂深邃。

    当最后一笔落下,壁画僧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画旁刻下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此非经,乃命。

    药心小筑内,云知夏捏着刚送来的急报,眉头紧锁。

    “东境三个村子爆发瘟疫,说是天罚,村民愚昧,打翻了送去的苦参汤,还要把染病的人活埋祭天。”墨四十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云知夏没有废话,转身抓起一把刻刀,扔给候在一旁的灰童:“药喝不进去,就灌。灰童,去刻十块青石碑,只写一个方子——‘灌肠排毒方’。告诉他们,这是老祖宗显灵赐的法子,谁敢不敬,就是不敬神灵。”

    灰童领命而去。

    云知夏转过身,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玉颈坠。

    这是她整理原主遗物时,在夹层里发现的。

    前世,这坠子挂在那个背叛她的师兄沈沉玉脖子上,他说这是家传的护身符。

    此刻,她将那枚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残印碎片,轻轻扣在玉坠的凹槽处。

    严丝合缝。

    那上面诡异的蛇纹图腾,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药母……”云知夏指尖用力到发白,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沈沉玉,原来这一世的‘神’,也是你造出来的。既是故人,那这笔账,我们就算得更清楚些。”

    五更天,东方泛起鱼肚白。

    萧临渊立于城楼最高处,寒风吹起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这座刚刚苏醒的京城。

    九城巷陌,灯火未熄,那是无数人在连夜抄写、背诵。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铁令,那是皇帝赐予他“便宜行事、除患务尽”的特权象征,也是他作为皇室利刃的最后证明。

    火盆里的炭火正旺。

    萧临渊手腕一翻,铁令落入火中。

    没有纸张燃烧的快意,只有金属被灼烧发出的滋滋声,像是在炙烤谁的骨头。

    “王爷,这可是先帝御赐……”身后的老管家大惊失色。

    “若护她是错,那我——愿错到底。”萧临渊看着铁令在高温下渐渐变红、变形,眼中没有半分悔意,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一阵晨风卷过。

    北岭石窟外,壁画僧刚刚完成了最后一幅《脉经》图。

    风吹起一张落在地上的废稿,那是传灯婢抄写的一页关于“止血术”的残篇。

    纸张乘风而起,越过千山万水,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轻飘飘地落在了皇城深处,当朝宰相那张摆满奏折的案头。

    宰相拿起那张沾着颜料和血迹的纸,目光定格在那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上,久久未动。

    纸背上,一行小字若隐若现:“你,也可以是医者。”

    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缓缓驶离京城,车辙深陷。

    车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细细擦拭着一把形如鹤嘴的长刀,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昆仑,那里,藏着最后一卷尚未现世的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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