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闻言,立刻上前仔细查看骸骨,又嗅了嗅泥土中的残留气味。
“没错!这气味里确实有一丝极淡的‘缠丝萝’特有的腥甜!此毒在我们苗疆也极少人会用,因其配置复杂,且……常用于清算叛徒,或逼供重要人物。”
叛徒?
逼供?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方向——这棺中之人,当年很可能知晓林家的某个重大秘密,甚至可能本身就是林家核心人物,因此被玄蛇或其关联势力用如此残忍的毒药控制、逼供,最终灭口。
而二十年后,有人重新翻出这桩旧案,用彼岸花标记此地,目的何在?
是为了寻找当年此人可能藏起的另半枚玉佩?
还是为了那油布包里的名单?
抑或是……这片乱葬岗下,还埋藏着更多与林家、与玄蛇相关的罪证与尸骨?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乱葬岗上的风带着呜咽之声。
上官拨弦握紧那半枚玉佩,感受着其冰冷的触感,仿佛能透过二十年的时光,感受到当年那场血腥屠杀与阴谋的余温。
萧止焰的手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腰,低声道:“先回去。此事需从长计议。”
谢清晏也凑过来,语气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姐姐,你脸色好白,定是累着了。这里交给风隼他们处理,我们回去吧,我给你炖了补汤。”
陆登科默默递上一瓶宁神静气的药丸。
“上官大人,服一粒会好些。”
上官拨弦看着身边这三个风格各异却同样出色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
萧止焰的沉稳守护,谢清晏的赤诚关切,陆登科的默默付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好,先回去。”她将玉佩和油布包小心收好,“虞曦,劳你根据这名单上的地名,结合前朝舆图,看看能否找出规律或指向。阿箬,这‘缠丝萝’之毒,烦你再多回想相关细节。”
“是,上官姐姐。”
一行人带着沉重的发现和更多的谜团,离开了这片被血色彼岸花覆盖的埋骨之地。
枯骨生花,亡魂低语。
二十年前的旧案与当前玄蛇的阴谋,通过这半枚玉佩,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萧止焰握住上官拨弦微凉的手,眉头紧锁。
“先回去。”他语气不容置疑,揽着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你需要休息。”
谢清晏立刻附和:“是啊姐姐,你脸色很不好。”
他上前一步,看似不经意地隔开了上官拨弦与那敞开的墓穴,“这里阴气重,待久了对身子不好。我扶你上车。”
陆登科默默打开随身药箱,取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上。
“上官大人,含服此药可宁心安神,抵御此地秽气与花香余毒。”
上官拨弦确实感到一阵阵眩晕,不仅是伤势未愈,更是那半枚玉佩和“林家”二字带来的冲击。
她没有逞强,接过药丸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顿时蔓延开来,混沌的头脑清明了几分。
“多谢陆神医。”
她任由萧止焰半扶半抱着将她带离乱葬岗,坐进马车。
谢清晏殷勤地递上温热的参茶,眼神里满是担忧。
回到特别稽查司,上官拨弦被萧止焰强行按在榻上休息。
萧止焰坐在榻边,指尖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眼底是未散的心疼与凝重。
“林家旧事,牵扯太深,你……”他欲言又止。
上官拨弦握住他的手,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明白。正因牵扯深,才更要查清楚。那半枚玉佩,还有油布包里的名单,都是关键线索。”
萧止焰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她。
“好,我陪你。但一切需以你身体为重。”
这时,谢清晏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进来,听到后半句,连忙点头:“大哥说得对!姐姐,查案不急在一时,养好身体最要紧。”
他将药碗递到上官拨弦面前,眼神期待,“我盯着火候熬的,姐姐快趁热喝。”
上官拨弦接过药碗,对上谢清晏那双写满“快夸我”的眼睛,无奈一笑:“有劳清宴了。”
谢清晏立刻眉开眼笑,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萧止焰瞥了谢清晏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上官拨弦滑落的披风往上拉了拉。
陆登科随后进来,为上官拨弦诊脉。
“上官大人脉象仍显虚浮,内息紊乱,还需静养,不可再劳心劳力。”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医者的坚持。
“我晓得。”上官拨弦应道,目光却已投向刚被虞曦和阿箬铺在长案上的证据——那半枚玉佩和几张残破的纸。
虞曦用软毛刷小心清理着玉佩上的泥土,就着灯光仔细分辨。
“这雕工……确实是前朝林氏旁支的风格。看这断裂的茬口,像是被巨力强行掰断,而非自然损坏。另一半月牙形的部分不知所踪。”
阿箬则拿着那几张纸,皱着鼻子嗅了嗅。
“纸张有股很淡的霉味和……一种特殊的药水味,像是为了防腐或者显影处理过。”她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印记,“这个符号,我看着有点眼熟……”
上官拨弦在萧止焰的搀扶下走到案前,拿起那张纸细看。
那印记是一个简化了的蛇形图腾,盘绕着一柄短刃。
“是玄蛇下属‘影刃堂’的标记。”她语气肯定,“这个堂口专门负责暗杀与清理门户。”
名单上的名字大多陌生,但其中一个被反复圈点的“周文康”,以及旁边标注的一个地名——“落枫别院”,引起了她的注意。
“周文康已死,但这‘落枫别院’……”上官拨弦沉吟。
萧止焰立刻接口:“我立刻让风隼去查这个别院的底细。”
“还有那‘缠丝萝’,”上官拨弦看向阿箬,“阿箬,你可知此毒除了苗疆,还有何处能得?或者,二十年前,可有擅长此毒的人在中原活动?”
阿箬努力回想:“‘缠丝萝’的配置需要几种只有苗疆深谷才生长的毒草,外人极难获取。不过……我记得师父提过,大约二三十年前,曾有一个叛出苗疆的用毒高手来到中原,人称‘毒手药王’,他似乎就精通‘缠丝萝’的炼制。后来此人销声匿迹,不知去向。”
“毒手药王……”上官拨弦记下这个名字。
虞曦此时也有了新发现。
“上官姐姐,你看这名单的纸张质地和墨迹。这纸是二十年前官坊监制的‘青檀纸’,专供六部使用。而这墨……墨色深沉,隐隐泛紫,是上等的‘紫金石’所磨,非寻常人家能用。”
官坊用纸,紫金墨……这死者,或者留下名单的人,身份绝不普通,很可能与官场有关。
线索纷乱,却都隐隐指向二十年前那场淹没在时间里的林家惨案。
接下来的两日,上官拨弦在萧止焰的“监督”下,大部分时间卧床静养。
萧止焰处理完必要公务,便回来陪她,有时是运功助她疗伤,有时只是静静陪着她看书或分析线索。
谢清晏则变着法子炖各种补汤药膳,一天三四次地往上官拨弦房里送,每次都要亲眼看着她喝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陆登科每日定时来诊脉,调整药方,话不多,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日傍晚,上官拨弦感觉身体好了许多,正与萧止焰在院中散步,风隼匆匆回来禀报。
“大人,上官大人,‘落枫别院’查到了。”风隼语气带着一丝兴奋,“这别院位于西郊枫鸣山下,二十年前曾是一位姓林的富商所有,后来林家……出事后,别院几经转手,现在的主人背景干净,只是个普通商人。”
“但属下查到,在别院易主前,曾有不明身份的人频繁出入,且……别院后山有一处隐蔽的温泉眼,据说水质特殊,带有硫磺气息。”
温泉?
硫磺?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那彼岸花种子,正是需要特殊环境才能催发!
“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去落枫别院。”上官拨弦当即决定。
萧止焰看着她恢复了些血色的脸颊,这次没有反对,只道:“我陪你一起去。”
谢清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我也去!姐姐,多个人多个照应!”
上官拨弦无奈:“清宴,你留在司内,与公主一起协调各方信息,同样重要。”
谢清晏还想说什么,对上萧止焰淡淡扫过来的目光,瘪了瘪嘴,悻悻应下:“……哦。”
第二日,天色微明。
上官拨弦、萧止焰带着阿箬、虞曦、影守及数名精锐,直奔西郊落枫别院。
现任别院主人是个胖胖的中年商人,听闻特别稽查司来人,吓得冷汗直流,十分配合。
别院景致清幽,亭台楼阁保养得宜,看不出任何异常。
“后山温泉在何处?”上官拨弦直接问道。
商人连忙引路:“在后山腰,有一处小院围着,水质是挺好,就是硫磺味重了些,平日里不怎么用。”
穿过一片茂密的枫树林,果然见到一处被矮墙围起的小院。
院门紧锁,锁头上锈迹斑斑,似乎久未开启。
影守上前,利落地弄开锁。
推开院门,一股比乱葬岗更浓郁的硫磺混合着奇异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院内景象令人心惊——只见不大的院子里,土壤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与乱葬岗那坟冢旁的泥土一模一样!
墙角堆着一些晒干的药草残渣,正是催生彼岸花所需的“腐心草”和“尸菌”!
而在院子中央,赫然有一个新翻动过的土坑,大小正好能埋下一个油布包!
“看来,有人比我们早来一步,取走了东西。”萧止焰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上官拨弦蹲在土坑边,指尖捻起一点泥土。
“土还是湿的,翻动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她目光落在土坑边缘一个模糊的脚印上,“是个男子,身材中等,右脚微跛。”
跛脚?
上官拨弦立刻想起之前监视齐王残余势力时,那个出入古玩店的跛脚老人!
“是‘千面狐’的人!”她豁然起身,“他们也在找这份名单,或者……名单里还有其他我们没发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