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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孝期将满婚约定,旧案新线索分明

    “我自小跟着大哥习武,粗手粗脚是不假,但也最知道轻重分寸,比某些养在深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滴滴公主,更懂得如何照顾人!”她话语如刀,直指李灵不谙世事。

    李灵俏脸一板,皇家威仪自然流露。

    “本宫在特别稽查司历练多时,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实务,岂是那般不通事务、只会养尊处优之人?萧姑娘此言,莫非是看不起本宫,觉得本宫无能?”她巧妙地将个人能力与皇室尊严捆绑在一起。

    “我可没这么说,公主殿下何必对号入座?”

    “你!强词夺理!”

    眼看着两个姑娘为了“谁更该靠近萧止焰”、“谁更懂得照顾人”这点小事就要从口角升级为争执,萧止焰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一阵无奈的疲倦袭来。

    “够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我还没死呢,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两人顿时噤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互相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却又同时转向萧止焰,异口同声,语气是如出一辙的焦急。

    “大哥/萧大人,你没事吧?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这突如其来的默契让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别扭地各自扭开头,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尴尬。

    上官拨弦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暖意。

    萧止焰这兄长当得,也确实不易,要平衡这明里暗里的“妹妹”们。

    萧聿悄悄扯了扯阿箬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姐和公主殿下,好像都很紧张大哥啊,以前都没发现……”

    阿箬掩嘴轻笑,灵动的眼眸眨了眨。

    “萧大哥人好,待人体贴,自然招人喜欢嘛。”她这话说得天真,却道出了部分事实。

    萧止焰有那么好?

    谢清晏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回上官拨弦身上,见她神色如常,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才稍稍放心,但那抹难以言说的失落依旧萦绕心头。

    陆登科则是见惯了各种场面,沉稳地摇了摇头,继续一丝不苟地整理他的药箱,仿佛周遭的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萧止焰没再理会那两个还在暗中较劲、气氛微妙的妹妹,目光转向李灵,带着询问。

    “李灵,此时回司,可是宫中有什么事?”

    他知道李灵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派她在宫里暗中调查,此时赶来,必有缘由。

    李灵这才从与萧惊鸿的无声较量中回过神来,想起正事,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脸上重新浮现出认真的神色。

    “哦对!上官姐姐,萧大人,我查到一点东西!”她将卷宗在榻边的小几上摊开,指着上面的记录。

    “我偷偷去翻了内侍省的一些老旧档案,关于淑兰太妃的。你们猜怎么着?淑兰太妃入宫前,籍贯江南,曾与当地一个姓莫的香料商人过往甚密,多有书信和礼物往来!而那个负责为梅嫔刺印的严嬷嬷,据说就是淑兰太妃当年从江南带进宫的贴身侍女!”

    “莫姓商人?”上官拨弦立刻抓住关键,与脑海中玄蛇那个在逃的、擅长机关的“莫掌柜/工堂主事”联系起来。

    “对!名叫莫怀远!”李灵用力点头,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兴奋,“而且档案记载,淑兰太妃生平酷爱梅花,其所居宫殿曾遍植各色梅树,她还曾亲自采集梅花、雪水,调制过一种名为‘寒梅映雪’的香露,据说香气清冽持久,先帝也曾赞不绝口。你们说,那梅花印的药液,其灵感或者配方,会不会就跟淑兰太妃当年的喜好和这门手艺有关?”

    线索似乎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形成一条隐约的脉络。

    淑兰太妃——江南莫姓商人——严嬷嬷——梅花印。

    玄蛇不仅利用了宫廷旧人,更可能挖掘甚至仿制了已故太妃的独门技艺,制作出这种能迷惑皇帝心志的诡异药印,其背后所图,绝非简单的后宫争宠,而是直指皇权核心!

    “公主……嗯,李灵,心思缜密,此发现至关重要,立了大功。”上官拨弦不吝称赞,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李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却忍不住上扬,下意识地又想用目光去搜寻谢清晏的身影,想看看他是否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功劳,但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少女心思,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萧惊鸿在一旁看着,几不可闻地撇撇嘴,但查案是正事,关乎大哥安危和朝廷稳定,她虽性子直,也知轻重,便没再出声搅扰,只是抱着臂站在一旁,依旧牢牢守着离萧止焰最近的位置。

    谢清晏的目光却始终凝在上官拨弦身上,见她陷入沉思,便出声问道:“姐姐,既然线索指向莫怀远和淑兰太妃的旧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着手?”

    上官拨弦从思绪中抽离,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安排。

    “两条线并行。一,继续深挖严嬷嬷下落,她既是关键执行者,或许还未被完全灭口,至少能找到她近期的活动轨迹。同时,全力追查那个莫怀远,尤其是他那个侥幸逃生的小儿子,此人很可能子承父业,甚至青出于蓝。二,骊山北麓那处祭坛必须盯死,玄蛇在此刻于皇家陵寝附近活动,绝不会是无的放矢,我怀疑他们又在谋划与龙脉相关的阴谋。”

    她说完,目光转向榻上的萧止焰,带着询问与征询之意。

    虽他伤重,但大局仍需他把控。

    萧止焰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他微微颔首,对上官拨弦的安排表示赞同,随即沉声下达指令,声音虽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风隼。”

    “属下在。”风隼立刻上前一步。

    “加派人手,十二时辰不间断监视骊山北麓祭坛及周边所有可疑出入口,若有异动,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同时立刻回报。”

    “是!”

    “影守。”

    “属下在。”黑影悄无声息地显现。

    “宫内那条线,由你亲自负责,调动我们所有暗桩,配合拨弦,全力搜查严嬷嬷及相关人等,注意隐秘,勿打草惊蛇。”

    “遵命!”

    众人领命,神色肃然,皆知此事关系重大,纷纷拱手离去,各自准备。

    屋内终于只剩下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两人,方才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室药香和一种劫后余生的静谧。

    萧止焰看着她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心中微软,化作一声低叹。

    “拨弦。”

    上官拨弦依言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他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然后轻轻一带,将头靠在她不算宽阔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肩窝,声音带着重伤初醒后的疲惫与沙哑。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上官拨弦身体先是微微一僵,感受到他依靠过来的重量和那不容拒绝的虚弱,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梳理着他披散在背后的、如上好墨缎般的发丝,动作轻柔。

    “拨弦,”他闭着眼,低声道,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守孝期满那日,我们便成婚。陛下和父亲选定的吉日,我记得。”

    上官拨弦梳理他发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是早已定下的事情,无需再多言。

    陛下体恤,萧尚书期盼,选定的吉日就在萧夫人三年孝期结束后的第一个黄道吉日。

    当初陛下见他们情意深重,又屡立大功,曾欲特旨夺情,允他们即日完婚,却被她和萧止焰不约而同地婉拒了。

    她不愿他因私情而逾越礼法,授人以柄,损了他刚正不阿的官声;他亦不愿身为朝廷重臣,却行此特权之事,无法以身作则,难以服众。

    这三年等待,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礼法与责任的共同恪守。

    “只是……要委屈你再等些时日。”萧止焰低语,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他深知,漫长的等待对女子而言,往往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与风险。

    “不委屈。”上官拨弦的声音很轻,却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你我之间,不在乎这区区三年光阴。”

    她心中澄澈如镜。

    师姐的大仇未彻底得报,玄蛇这庞然大物尚未倾覆,她自身扑朔迷离的身世仍笼罩在迷雾之中,还有那如同附骨之疽、需要她心头血为引的解药之秘……

    这三年,正好让他们能心无旁骛,携手将这一切恩怨纠葛、阴谋诡计彻底了结。

    待尘埃落定,再论婚嫁,方能心安。

    萧止焰抬起头,深深望入她清亮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委屈与犹疑,只有全然的理解、毫无保留的支持,以及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坚定决心。

    他心中激荡,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更紧的相握。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融为一体。

    “好。”

    一个字,重逾千斤,承载着彼此的承诺与共同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日,特别稽查司如同一架精密的器械,在萧止焰的远程掌控和上官拨弦的坐镇指挥下,高效而缜密地运转起来。

    风隼亲自带领精锐好手,借着夜色与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骊山,在那处废弃祭坛周围布下天罗地网,昼夜监控,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影守则如同真正的影子,与深植宫内的暗线接上头,利用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如同梳篦般细细搜查着严嬷嬷可能藏匿的角落,以及近期所有与她有过接触的可疑人等,行动隐秘如同鬼魅。

    上官拨弦坐镇稽查司正堂,面前摊开了无数卷宗与地图,她将各方汇聚来的情报信息不断梳理、分析、整合,试图从庞杂的线索中找出那条贯穿始终的主线,秀眉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谢清晏负责内外联络协调,每日骑马奔波于特别稽查司、刑部与京兆尹衙门之间,传递消息,调派人力,俊朗的脸上虽带风霜,却毫无怨言,只在见到上官拨弦时,眼神会格外明亮,那声“姐姐”也叫得愈发顺口自然。

    陆登科则暂居司内,专心致志为萧止焰调理身体,清除体内顽固的余毒。

    他每日诊脉、调整药方、施针、药浴,手段尽出,务必求稳。

    萧止焰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恢复着血色。

    萧止焰虽被严令卧床静养,不得劳神,但他心思缜密,大局观极强,即便靠在榻上,也通过上官拨弦每日的详细汇报和风隼、影守的密报,清晰地掌握着案件的每一点进展,关键时刻的指令依旧精准而有力。

    萧聿和阿箬则负责司内一些文书整理和辅助工作。

    萧聿虽被大哥严厉告诫专心备考,但少年心性,对查案充满好奇,总会趁着萧止焰休息时,偷偷溜去案牍库翻阅旧卷宗,或是缠着阿箬讲些蛊术的奇妙之处。。阿箬性子纯真,又得上官拨弦信任,与萧聿相处融洽,倒也乐意与他分享些不涉及苗疆秘辛的趣闻。

    李灵和萧惊鸿那日之后,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再明着争执,但暗地里的较劲却从未停止。

    李灵凭借着公主身份和心思细腻的优势,在查阅宫廷档案、分析人物关系上屡有建树;萧惊鸿则发挥其武功高强、耳目灵通的长处,协助风隼监控骊山,或是带着人在京城三教九流之地打探消息,两人竟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互补,只是见面时那眼神交锋,依旧火花四溅。

    这日,谢清晏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径直来到上官拨弦处理事务的厢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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